他只是把旁邊那碗還冒著熱氣的肉湯往她那邊推了推。
賽娜哭了一會兒，抬起頭，眼睛紅紅的。
「我沒事。」
「嗯。」
「就是……想到明天走了，我媽她……」
「嗯。」
賽娜吸了吸鼻子，伸手把那碗湯端過來，喝了一口。
湯還是熱的。
她又喝了一口。
遠處，院牆外面的小路上，伊蓮娜的身影在月光下站了一會兒。
她看了一眼柴房門口的兩個人，沒有走過來。
轉身，朝護衛招了招手。
「退後十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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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衛沒問為什麼，安靜地往後撤。
伊蓮娜也轉身走了，腳步很輕。
——
賽娜喝完湯，把碗放在台階上。
「明天什麼時候走？」
「天亮就走。」
「行。」
她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土，往正屋走。
走了幾步又回頭。
「湯是我媽燉的，碗你洗。」
蘇璃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低頭看了看那隻空碗。
笑了一下。
他把碗拿起來，正準備去井邊沖一衝，餘光掃到了什麼。
村外，遠處的林梢上方。
一個東西掠過樹頂，速度不快，翅膀扇動的頻率很規律。
它沒有進村，只在高處盤旋了一圈，然後調轉方向，朝南飛去。
蘇璃端著碗站在原地，看著那個小點消失在夜色里。
天剛蒙蒙亮，瑪莎就在廚房裡折騰開了。
灶火燒得旺，煙囪往外冒著白氣。蘇璃路過的時候聞了一鼻子，麵粉、肉乾、粗鹽，還有一股說不清的焦味。
賽娜蹲在灶台邊幫忙翻餅，手上沾滿了麵粉。
「夠了娘，已經裝了兩大包了。」
瑪莎頭也不抬，繼續往案板上摔麵團。
「不夠。你們三個人三匹馬，路上萬一斷糧怎麼辦？多帶幾張總沒錯。」
「這餅硬得能墊馬掌了……」
「硬怎麼了？硬才扛餓！你小時候上山撿柴帶的就是這種餅，一張能頂一天。」
賽娜不說話了，低頭繼續翻。
蘇璃在院門口站了一會兒，轉身去柴房最後檢查了一遍行李。空間戒指里的東西他昨晚已經歸整過了——乾糧、水囊、藥劑、換洗衣物、伊蓮娜的皮革袋、廢鐵碎料、那把認主短刀。
夠了。
院子外面傳來馬蹄聲。伊蓮娜到了。
她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勁裝，頭髮扎得利落，腰間別著一把匕首。跟她一起來的還有兩個護衛，牽著三匹馬。
「東西都好了？」伊蓮娜翻身下馬。
蘇璃點頭。
伊蓮娜回頭看了一眼兩個護衛，從腰包里抽出一封火漆信和一份手令。
「你們兩個，今天回王都，把這封信和手令交給管家。告訴我爹，我短期內不回去，讓他別派人來找。」
兩個護衛對視了一眼。
「大小姐，大人吩咐過，我們必須……」
「我說不用就不用。」伊蓮娜的聲音不大，但很硬。
兩個護衛不敢再多嘴，接過信件行了個禮，翻身上馬往北走了。
蘇璃靠在院門上看著。
「你爹收到信不會急眼？」
「急也沒用。」伊蓮娜拍了拍手上的灰，「他派十個護衛也攔不住一個二階。再說了，他現在巴不得我在外面，省得待在家裡礙他籌備大事。」
蘇璃沒接這話。老福特是什麼心思，他比伊蓮娜看得清楚。那老狐狸現在應該正對著血脈晶石犯嘀咕呢。
廚房方向傳來動靜。
瑪莎拎著兩個鼓囊囊的粗布包衝出來，後面跟著賽娜。
「拿著拿著！這包是餅，這包是肉乾，肉乾我昨晚又熏了一遍，放幾十天不會壞！」
蘇璃伸手接過來，掂了掂。
兩個包加起來少說有二十斤。
「嬸子，我們最多走三天就到銀冠城了，帶這麼多……」
「帶著！」瑪莎瞪了他一眼，「萬一路上下雨呢？萬一走錯路呢？」
蘇璃把兩個包塞進空間戒指，沒再推辭。
這些話沒法反駁，因為說的人不是在講道理，是在擔心。
老巴克從鋪子裡走出來，叼著菸斗，手裡還攥著一根鐵條——大概是順手從台子上抓的，他一緊張就摸鐵。
「走了？」
「走了。」賽娜站到他面前。
老巴克上下打量了女兒兩眼，把鐵條往身後一背。
「別把自己餓瘦了。」
就這一句。
賽娜的眼眶紅了，但沒哭。她抱住老巴克，使勁抱了一下。
「爹，我在銀冠城買了大院子，就接你跟娘去住一陣。」
老巴克哼了一聲。
「城裡吵，我不去。」
嘴上這麼說，手卻在賽娜背上拍了兩下。力氣不小，拍得賽娜悶哼了一聲。
鐵匠的手掌，跟鐵錘差不多。
拍完女兒，老巴克轉向蘇璃。
他沒說話，直接伸手在蘇璃肩膀上拍了一下。
很重。
蘇璃半邊身子都震了一下。這老頭的手勁可不是鬧著玩的，打了三十年鐵的掌力，拍在肩上跟挨了一記錘子差不多。
賽娜在旁邊急了。
「爹！你輕點！」
老巴克收回手，把菸斗換了個方向叼。
「走吧，別磨蹭。」
轉身就進了鋪子，背影很硬，腳步卻慢。
瑪莎在後面擦眼睛，賽娜過去又抱了她一下。
「娘，每天早晚練我教你的那套呼吸，別偷懶。」
「知道了知道了，快走吧，再磨蹭太陽都曬屁股了。」
蘇璃把最後一袋東西收進戒指，翻身上馬。
賽娜上了第二匹，伊蓮娜上第三匹。
三匹馬沿著村口土路往南走，馬蹄踩在黃泥上，聲音很悶。
賽娜回頭看了一眼。
鐵匠鋪的煙囪還在冒煙。瑪莎站在院門口，圍裙上沾著麵粉，手還舉著。
賽娜又回頭看了一眼。
瑪莎的身影小了一圈，但手還舉著。
第三次回頭的時候，已經看不清人了，只能看到鐵匠鋪歪斜的屋頂。
蘇璃沒有催她。
伊蓮娜也沒出聲。
直到村口的老槐樹消失在視線里，賽娜才轉回頭，用袖子抹了一把臉。
「走吧。」
三匹馬踏上官道，速度提了起來。
中午，三人在路邊一棵枯樹下歇腳。
蘇璃從空間戒指里掏出瑪莎做的乾糧包，解開布扣，拿出一張硬餅。
餅面焦黃，邊緣翹起來，敲一敲能聽見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