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蓮娜接過去咬了一口。
她的臉色立刻就變了。
那種表情很豐富——先是牙疼,然後是不甘心,最後是認命。
賽娜看著她,嘴角往下壓了壓。
「怎麼了?不好吃?」
伊蓮娜把嘴裡那塊餅使勁嚼了嚼,艱難地咽下去。
「你媽的餅,到底是拿什麼揉的?鐵砂嗎?」
蘇璃掰了一塊放嘴裡,很認真地嚼了幾下。
「這餅有戰略價值。」
兩個女人同時看過來。
「餓了能吃,遇到盜匪能扔,晚上還能墊桌腳。」
賽娜氣得在他胳膊上捶了一拳。
「那是我媽做的!」
「我說的是誇她。」蘇璃揉著胳膊,「一物多用,性價比極高。」
伊蓮娜把咬了一口的餅放下來,拿布重新包好,塞進自己的行李袋裡。
賽娜愣了。
「你不吃了?」
「留兩張防身。」伊蓮娜面無表情,「這東西可能扔出去比石頭好使。」
賽娜張了張嘴,不知道該生氣還是該笑。
路況比上輩子更差。
土路上到處是車轍和馬蹄印,路邊的灌木叢被砍得七零八落——這是征糧隊清視野時留下的痕跡。每隔幾里就能看到倒塌的籬笆和空蕩蕩的曬穀場。
戰爭的影響已經蔓延到了這裡。
三人繼續趕路。
下午過了兩個空村子,連條狗都看不到。第三個村口的歪脖子樹下,蹲著幾個衣衫襤褸的人。
難民。
一個老頭子抱著一捆破銅爛鐵,旁邊蹲著個年輕人,懷裡揣著個小布袋,鼓鼓囊囊的。
蘇璃勒住馬,看了兩眼。
那捆廢鐵成色一般,但裡面混著兩塊顏色發暗的料子,像是拆下來的鎧甲碎片。小布袋裡隱約有礦砂摩擦的沙沙聲。
「鐵賣嗎?」蘇璃開口。
老頭子抬頭看了看騎馬的三個人,眼珠子轉了轉。
「賣,五個銅幣一斤。」
蘇璃翻身下馬,走過去蹲下來翻了翻。廢鐵大約七八斤,銅礦砂小半袋。
「廢鐵三個銅幣一斤,礦砂兩個銅幣。總共二十八個銅幣。」
老頭子急了。
「少爺,這鐵裡頭有好料子的!你看這兩塊,硬得很,是軍爺身上拆下來的……」
「拆下來的就不值錢了,火候都過了。二十八個銅幣,多給你兩個,湊三十。」
蘇璃摸出三十個銅幣放在地上。
老頭子盯著銅幣看了一會兒,伸手攏了過去。
「成交。」
蘇璃把廢鐵和礦砂收進空間戒指。
上馬之後,賽娜湊過來,聲音很小。
「你給多了,那廢鐵按市價最多值二十個銅幣。」
「我知道。」
「那你還多給?」
蘇璃抖了抖韁繩,馬蹄踩在乾裂的土路上。
「讓我心情好受點。」
賽娜看了他一眼,沒拆穿。
「你這人嘴硬得跟我爹一樣。」
傍晚,三人在一片矮樹林邊紮營。
蘇璃從空間戒指里取出老巴克送的鐵錘,修了修三匹馬的蹄鐵。
修完蹄鐵還剩一點時間,他順手從白天收來的廢鐵里挑了兩塊料子,架在石頭上用錘子敲打。
叮叮噹噹響了一刻鐘。
兩枚拇指長的鐵釘成型,釘頭微微泛著銀灰色光澤。
蘇璃把鐵釘插進帳篷的四個角,帳篷的繩子立刻繃緊了,比用普通木樁牢固十倍。
伊蓮娜從帳篷里探出頭,看了一眼釘子上那層隱約的光澤。
「你連扎帳篷都在浪費天賦。」
「能睡穩的天賦才是好天賦。」
蘇璃把錘子收好,鑽進帳篷。
夜風從矮樹林裡穿過來,帳篷紋絲不動。
夜深了。
篝火燒得很小,只夠照亮帳篷前面那一小片地。
蘇璃閉著眼睛靠在帳篷邊上,呼吸平穩,看起來像是睡著了。
但他的感知一直開著。
二階騎士的感知範圍大約二十米。這個距離內,任何活物的氣息波動都逃不出他的耳朵。
蟲子在叫,馬在打響鼻,賽娜在帳篷里翻了個身,伊蓮娜的呼吸很淺——她也沒睡踏實。
然後,他聽到了腳步聲。
很輕,三個人,從西北方向的矮樹林裡過來的。速度不快,走走停停,像是在摸索地形。
蘇璃沒動。
腳步聲在營地外大約十五米的地方停住了。
三個氣息擠在一起,氣喘很重,體力不行。
蘇璃繼續等。
如果只是路過的,看兩眼就會走。
一分鐘過去了。兩分鐘。
對方沒走。
蘇璃聽到了金屬碰撞的聲音。很輕,像是有人在調整手裡的東西——弩機上弦的聲音。
他還是沒動。
大半夜的扛著弩在營地外面蹲著,要麼是獵戶,要麼就是打劫的。這附近沒有野物可獵,答案不言自明。
蘇璃決定再等等。
如果對方只惦記馬和行李,丟幾樣東西就能打發走,沒必要鬧大。
然後他聽到了說話聲。
「三匹馬,值不少。」
「行李包也鼓,肯定有好東西。」
「那兩個女的……先抓了,值錢。」
蘇璃的眼睛睜開了。
帳篷裡面,賽娜的聲音響了。
「我聽見了。」
聲音不大,但很清楚。二階騎士的聽力,十五米外的竊竊私語跟在耳朵邊上說差不多。
伊蓮娜掀開帳篷帘子走出來,披著斗篷,臉上寫著兩個字——煩躁。
「趕了一天路,腰都要斷了,還要處理這種東西。」
蘇璃站起來,從腰間抽出那把認主短刀。
「你們倆在帳篷里待著,我去看看。」
賽娜掀帘子要跟出來。
「我也……」
「不用,三個普通人而已。」蘇璃按了按她的肩膀,「省點力氣明天趕路。」
賽娜猶豫了一下,坐回去了。
伊蓮娜靠在帳篷柱子上,抱著胳膊。
「別弄太久,我困。」
蘇璃提著短刀,往矮樹林方向走。
他沒有刻意壓腳步聲。
樹叢里的三個人發現有人走過來,動靜立刻大了——灌木被撥開的沙沙聲,金屬磕碰的聲音,還有一個人在罵罵咧咧。
「媽的,被發現了——」
「舉弩!舉弩!」
三個人從樹叢里站起來。
蘇璃停住腳步,打量了一下。
三個男人,年紀不大,二十出頭的樣子。身上穿著髒兮兮的灰色粗布衣,腰間掛著短刀,手裡各端著一把軍用手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