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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張郃:讓馬承來跟我說話(下)

2026-09-26 21:28:40 作者: 泠音弘上

  馬承上了烽火台,他用力跺了兩下腳。

  這台子不高,四四方方的一座,夯土築的,外面包了一層青磚。磚縫裡塞的灰漿早已經乾裂得差不多了,山風從裂縫裡灌進來,嗚嗚地直響。

  「這就是烽火台?」

  馬承自言自語道。

  他覺得這東西挺新鮮,上輩子他見過的烽火台,大多早風化成土疙瘩了,眼前這座烽火台,它不但有模有樣,而且還能冒煙喘氣,這不比那些文物遺址有趣多了?

  「馬子固,你幹嘛呢。」

  鄧良正站在烽火台下,用手搭著涼盆往上看,趙廣站在他身邊,他也饒有興趣的望著馬承。兩人手裡各提著一捆弩箭,看樣子是剛從山下上來。

  「沒見過這玩意兒。」

  馬承拍了拍手上的磚粉,「上輩子——上回去漢中的時候我路過幾個,都塌成土堆了,這個居然還能立著。」

  「曹魏小皇帝好大喜功,愛滿天下的修前朝舊物,聽我爹說,他連洛陽道上的樹都得修成一樣平。」

  鄧良把弩箭擱在牆根下,嘀咕了一聲:「怎麼,天底下還有你馬子固不知道的東西?」

  馬承笑了一聲,沒接話。

  他重新望向山下,山風從北邊灌過來,把他身後的披風吹得獵獵作響。

  這座烽火台是長寧驛的制高點,從這裡俯視下去,整個谷道盡收眼底。

  蜀軍的陣線正沿山谷橫向展開,像一條蛇伏在谷底。

  蛇頭正對著張郃的盾陣,蛇身沿著壕溝蜿蜒向後。

  

  張郃的魏軍正從谷道北端壓過來,盾牌挨著盾牌,在午後的陽光下反射著一層暗沉沉的鐵光。那道盾牆移動得很慢,像一隻甲魚在緩緩伸頭。而蜀軍的蛇口已經張開了嘴。

  魏軍的盾牆推過了壕溝,推到了第一道偏廂車前面。

  車上射出的弩箭釘在盾牌上發出密集的脆響,長矛兵從車縫裡捅出去,沖在最前面的魏軍刀盾兵被矛尖頂翻了好幾個。

  魏軍整理了一下,然後牛角號發出了進攻的指令,魏軍發動了更猛烈的進攻,蜀軍則是按照先前馬承的安排,有續後退。

  「來吧,張老將軍!」

  山上的馬承握緊了拳頭,他在心中繼續說道:「對極了,就這樣繼續往前推。你以為撕開窄道的口子就是機會嗎,那是故意留給你的呀。」

  然後他握著的拳突然鬆開了。

  山腳下,

  張郃的盾牆沖開了窄道,與第一道車陣短暫接觸之後,魏軍停了下來。

  牛角號聲變了,這次吹的是收攏陣型,不是繼續進攻。張郃在穩固陣腳,那隻甲魚把頭縮回去了一點。

  沒上當。

  馬承悻悻的撇了撇嘴:「果然是個老狐狸。」

  「張郃善巧變,從來不做虧本買賣。」

  趙廣站在他身後,也看著山下,魏軍的盾陣正在緩緩收攏,他嘆了口氣:「我父親說過,張俊乂這個人打仗算得極精,往前推半步能吃掉你,他絕不會推一步。今日一見,果然是這樣。」

  「你幹嘛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鄧良在旁邊瞪了他一眼。

  趙廣摸了摸後腦勺,尷尬地笑了笑。

  善巧變,不做虧本買賣嗎?




  馬承蹲下來,用刀尖在烽火台的石板上畫了一條線。

  剛才那一波交鋒,對方退得很快,說明張郃只是在試陣,下一次他可不會只衝正面了。

  他在那一條線之上又畫了幾個圈,把一條長線截成了幾段。

  這些圓圈是他用偏向車組成的車陣。

  他笑了一下,他對自己的陣很有信心。趙廣和鄧良一左一右湊過來,低頭看著他畫。

  「這是什麼?」鄧良問。

  「咱們的陣。」

  馬承用刀尖點了點那條長線,「一字長蛇陣。」

  「等等,你這個布陣,我在《孫子兵法》里見過!」


  鄧良忽然來了精神:

  「《九地篇》里說,『善用兵者,譬如率然。率然者,常山之蛇也。擊其首則尾至,擊其尾則首至,擊其中則首尾俱至。』,長寧驛兩側是山,正面只有一條窄道,當道擺陣,張郃的騎兵就展不開了,正合兵法!」

  他說得搖頭晃腦,趙廣在旁邊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馬承忍住沒笑:「那你覺得這陣有什麼毛病?」

  鄧良一愣:「……應該沒毛病啊,書上都說好。」

  「良弟,這種陣有個毛病,蛇身太長,攔腰一捅就斷了。」

  趙廣看向馬承,他皺著眉說道:

  「先帝在夷陵也是這麼擺的。」

  他盯著地上那些圈和線,像是在回憶什麼:

  「我父親跟我說過,先帝在夷陵連營七百里,其實也是一字長蛇陣。

  從巫峽一直排到夷陵,幾十座營寨首尾相連,正面寬得誰也啃不動。陸遜一開始也沒啃,他退了又退,一直退到夷陵才停下來。」

  「然後呢?」鄧良問。

  「然後陸遜先是用水軍繞到蛇尾,然後再派人在蛇身幾十座營寨放火製造混亂,然後長蛇陣就被斬斷了。」

  趙廣說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補了一句:「夷陵我父親不在那裡。他後來跟我說,如果他在,他不會讓陸遜的水軍過去。」

  鄧良不服氣地哼了一聲:「夷陵是陸遜用火攻,跟陣法有什麼關係?」

  他辯道,「丞相《兵法二十四篇》里說,『善戰者,先為不可勝,以待敵之可勝』。先帝連營七百里,本就已成是可勝之勢,陸遜若不是取巧用了火攻,又哪啃得動?」

  趙廣看了他一眼,沒有立刻反駁。他把刀鞘往地上頓了頓,轉頭看了一眼山下的戰場,像是在想什麼。

  壕溝對面,魏軍的盾兵正在換防,幾個傷兵被抬回後方,新的一排大盾手已經頂上了最前面。

  他收回目光,這才開口:「你說的那句是《孫子兵法》里的,不是丞相寫的。丞相只說過:善戰者不敗,善敗者不亡。先計而後動,知勝而始戰。

  先帝連營七百里,把蛇身拉那麼長,這已經是『自敗』了。陸遜不燒,換個法子也斬得斷它。」

  馬承點點頭,兩人分析的很有道理,他第一時間也是兩小兒辯日,不知道該站那一邊。

  他抬頭看向趙廣,這小子深藏不露啊。

  馬承之前沒想過這個人懂軍事。因為歷史上趙統和趙廣的故事寥寥無幾,可這人剛才那幾句話,每一層都在點子上。

  果然,名將都是有家學的嗎?

  他又瞥了眼鄧良,後者正氣鼓鼓的獨自沉默著,至於這小子嗎,倒也是學會了老爹鄧芝那種好辯的性格。

  山下魏軍的鼓聲忽然換了一個節奏,緩慢低沉地一下一下敲著,馬承看了一眼,雙方的僵持已經開始了。

  他笑了笑,低下頭,重新指著地上那幾個圓圈說道:「張郃剛才沖正面就是在摸蛇頭的厚度,下一波他一定會來試試蛇腰。

  所以,我己經把蛇身截成五段,每段用偏廂車圍成一個圓圈,一共五道車陣……」

  鄧良盯著那幾個圈看了看,突然打斷了他:「這不就是個炙肉串嗎?」

  馬承愣了一下,他本想說更像糖葫蘆,但突然想到了三國還沒這玩意。

  「對。確實像穿在一根簽子上的肉串,每一塊炙肉都能自己打。」

  他說,「張郃捅破一塊,旁邊的兩塊會從兩側夾擊他。他衝破第一個陣的時候士氣最盛,但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等去沖第五陣的時候銳氣早就磨沒了。」

  馬承說的時候看了趙廣一眼,等他的反應。

  他用的是韋孝寬在玉壁的那套「分段柵壘法」,歷史上此人沿戰線分段修築密集柵壘和矮牆,形成多重防禦帶。

  此法,每段壘寨獨立防守,又能互相支援,有效遲滯高歡大軍,這種彈性防禦迫使強攻不下的東魏軍最終因糧草耗盡、士氣崩潰而撤退。

  但馬承畢竟沒有真正試過,他內心多少是有點心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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