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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馬承:推著丞相的四輪車,算不算活捉了諸葛村夫?

2026-09-30 22:10:45 作者: 泠音弘上

  馬成沒有注意到諸葛亮的目光,他正看著姜維,他原本以為丞相會把這個機會給「麒麟兒」。

  姜維站在車旁,手按著劍柄,沒有開口。他的目光落在遠處的山脊上,像是在看地形,又像是在看別的東西。

  楊儀倒是先出了聲,他把帳本翻開,手指點著其中一頁,語氣不緊不慢:

  「丞相,這個位置統領隴右軍政,既要通軍事,又要懂屯田,還得能鎮住那些世家。儀以為,人選需要慎重……」

  他說到一半,發現諸葛亮的視線並沒有轉向自己,便順著丞相的目光看了馬承一眼,他把後面的話咽回去半截,只補了一句:「……其它地方,也要一併考慮。」

  諸葛亮沒有接這個話茬。他先把目光轉向姜維。

  「伯約,你怎麼不說話?」

  姜維把目光從山脊上收回來,抱拳道:「丞相,末將年資尚淺,對軍中宿將的了解也不夠全面,不便妄議人選。此事末將聽丞相安排。」

  諸葛亮搖了搖羽扇,嘴角那絲笑意還在,但語氣里多了一分不容置疑的篤定:「你姜伯約不管誰來當這個司直,你至少也是個副職。隴右這一攤子,你跑不掉。這一點你不用想。」

  姜維愣了一下,低下頭,抱拳的雙手比剛才更緊了些。

  然後諸葛亮把目光重新落回馬承身上。暮色已經完全沉下去了,原上的風比剛才更大了些,吹得他膝上的薄毯翻起一角,他沒有去壓。他看著馬承,又笑了笑:

  「子固,你呢?你怎麼不說?」

  馬承推著車往前走了一步,他在心裡把該說的話理了一遍,然後開口了。

  「丞相是想聽就近的打算,還是長遠的打算?」

  諸葛亮手裡的羽扇停了,他看著馬承的目光里多了一絲審視的意味。

  「就近怎麼說,長遠又怎麼說?」

  「就近的話,不論誰來當這個司直,只要資歷夠、威望足、能鎮住隴右世家,就可以。

  趙老將軍、吳將軍,或者從成都調一位宿將來坐鎮,都行。兵團剛搭架子,眼下最要緊的是把攤子鋪開,能把人攏住的就是合適的人。」

  他停了一下。

  「但長遠的話,有一個人最合適。」

  「誰?」

  「魏延,魏文長。」

  這話一出來,楊儀的臉立刻沉了下去,他嘴角往下拉了拉。

  「魏文長?」

  

  楊儀的聲音比剛才高了半分,「他現在鎮守漢中,漢中是什麼地方?那是蜀地門戶。你讓他來隴右,漢中交給誰?」

  馬承沒有急著回答,他等楊儀把那口氣喘勻了,才繼續說道:




  楊儀嘴唇動了一下,沒有接話。諸葛亮把羽扇換到右手,在車把上輕輕叩了一下,示意馬承繼續往下說。

  馬承在心裡把魏延這個人的前世今生快速過了一遍。

  歷史上魏延從來沒有反心,但他確實死在了「反」這個字上。不是因為他的忠誠有問題,而是因為他在漢中待了太多年。

  時間一長,他在漢中的存在本身就變成了一種威脅,不管他有沒有反心,成都朝堂上總有人會怕他。

  「魏將軍在漢中待了十來年,麾下全是漢中嫡系。漢中一線的關隘、糧道、駐軍輪換,都由他一手排程。」

  馬承斟酌了一下字句:「那朝廷的政令能不能進漢中,朝廷的將領能不能調動漢中的駐軍,這些都會變成未知數。

  這不是魏將軍一個人的事,是所有長期鎮守一方的將領都會面臨的事。」

  楊儀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但他沒有反駁。

  「把他從漢中調出來,漢中交還給成都直轄。

  漢中防務可以拆成兩半:北邊陽平關、褒斜道一線由東州派和蜀中士族出身的將領接管,南邊米倉山、金牛道一線交給丞相府直屬。

  這樣既分了權,也安了益州本地士族的心。漢中不再是某個人的私人地盤,而是朝廷的漢中。」

  他停了一下。

  「至於魏將軍本人,他驍勇善戰,擅長的本來就是邊境野戰和北疆防務,不是蹲在關隘後面守城。


  漢中那個地方,他守了十來年,但真正讓他出彩的仗,都是在漢中之外的。

  讓他來隴右,經營一片新收復的疆土,重新練兵、屯田、布防、跟羌人打交道,這裡沒有他的舊部根基,他翻不了天,但能用他的本事。他在這裡能做的事,比在漢中蹲著守城多得多。」

  諸葛亮沒有說話。他把目光從馬承身上收回來,望著遠處的麥田。暮色已經完全沉下去了,麥田只剩下一層模糊的暗綠。

  他就這樣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緩緩點了點頭,他像是聽懂了什麼。

  他把目光收回來,嘴角那絲笑意又浮了起來,但這次多了一點別的意味。

  「這個也是你父親教你的?」

  馬承愣了一下。晚風從原上灌過來,吹得他袖口獵獵響。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剛才說得太多了。

  魏延在漢中的尾大不掉、漢中防務拆分給東州派和蜀中派、從漢中到隴右的戰略重心轉移……

  這些東西不是一個剛打完街亭的年輕人應該有的全域性視野。

  他站在黃土原上推著四輪車,腦子裡卻像是在下一盤棋,棋盤上擺著漢中、隴右、成都三條線,每一條線上的棋子都落得太准了。

  准得讓人生疑。

  他感覺後背滲出一點冷汗,趕緊低下頭,把話接住了。

  「確實是家父。家父在時,常在書房裡跟我談論這些。他說丞相早晚要北伐,北伐就要經營隴右,經營隴右就可以重新盤活整個益州。

  他說這些不是他自己想的,是看丞相做事,慢慢琢磨出來的。」

  諸葛亮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他把羽扇換到左手,右手攏進袖子裡,輕輕嘆了口氣。

  「幼常這個人,心思確實活絡。行軍打仗他不是最好的,但論這些謀劃——他比許多人看得都遠。」

  他停了一下。

  「只是他看得遠,卻看不穩。」

  這句話說得很輕,馬承低著頭,沒有接話。姜維和楊儀也都沉默著。原上只有風聲,和遠處渭河的反光在一閃一閃。

  楊儀從剛才起就一直沒怎麼開口,他把帳本從袖子裡抽出來又塞回去,塞回去又抽出來,最後還是忍不住,抬頭看著諸葛亮。

  「丞相,儀還是不太明白。魏文長鎮守漢中十餘年,漢中固若金湯,為何非要動他?漢中防務撤換,牽一髮而動全身,這個風險誰來擔?」

  諸葛亮把羽扇擱在膝上,轉頭看著他。

  「威公,你記得先帝當年讓文長守漢中,是怎麼說的?」

  楊儀愣了一下,隨即答道:「先帝問文長,若曹操舉天下而來,卿何以拒之?

  文長說,若曹操舉天下而來,請為大王拒之;若偏將十萬之眾至,請為大王吞之。」

  「這話說得大。」

  諸葛亮搖了搖羽扇,「但文長有這個本事,所以他守漢中,漢中固若金湯。但漢中守了十來年,守的不只是關隘,還有人——他手下的將領、幕僚、親兵,全是漢中人。

  久而久之,漢中到底是朝廷的,還是他魏文長的?文長沒有反心,但下一任漢中守將呢?

  再下一任呢?把一個人放在一個地方太久,不是對他的信任,是對他的考驗。而考驗久了,再信得過的人,也難免會出岔子。這不是文長的問題,這是人性。」

  楊儀張了張嘴,把到嘴邊的話又咽回去了。他把帳本翻到其中一頁,低頭看了看,又合上了。

  「所以,把他調到隴右,不是貶他,是盤活他。

  漢中交還給朝廷,隴右交給他。他在漢中待了十來年,該換個地方了。隴右是新收復的疆土,沒有舊部根基,他在這裡翻不了天,但能用他的本事。

  他是擅長邊境野戰的人,隴右面對的是魏國的騎兵和羌人的部落,正對文長的脾氣。漢中能守住,是因為漢中地勢險要。

  但隴右能不能發展起來,靠的不是天險,是將領的本事。文長有這個本事。」

  楊儀沒有再問了,他臉上的表情已經從牴觸變成了思考。他不是被說服了,他是開始在算這筆帳劃不划算。

  馬承發現這是楊儀理解世界的方式,只要帳算得過,他就能接受。

  姜維一直沒有說話,魏延來隴右這件事,對他來說意味著什麼他心裡清楚。但他什麼也沒有沒說。

  兩個話題都談完,四輪車已經在原上走了很長一段路。暮色又沉了些,渭河的反光還在遠處一閃一閃的。諸葛亮把薄毯往上拉了拉,忽然笑了一下,是很輕很短的那種笑,像是想到了什麼有趣的事。

  「今天叫你們三個出來,本來只是想散散步,結果倒好,從郭淮聊到魏延,從南中聊到隴右,把兵團的司直都定了。威公回頭把這些記下來,改天拿到丞相府再過一遍。」

  楊儀應了一聲,把帳本翻到新的一頁,藉著暮色最後一點餘光記了幾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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