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193章 奇襲石頭埠

第193章 奇襲石頭埠

2026-09-30 22:14:40 作者: 泠音弘上

  舒縣。

  城外的渡口擠滿了船。

  大多是中型鬥艦,船頭高翹,兩側各開十二個槳位,每艘能載八十人。

  剩下的是走舸和糧船,岸上的民夫正扛著糧袋往船上裝,踩得跳板一上一下地晃著。

  諸葛恪站在渡口的高處,看著他的山越兵魚貫登船。

  這些山地兵是諸葛恪從丹陽一路帶出來的,他們個頭不高,皮膚黝黑,全揹著短弩藤牌,雖沒有東吳水軍那種長期在甲板上練出來的平衡感,但是常年爬山涉水讓他們腳板寬大,踩在跳板上依舊穩穩噹噹的。

  諸葛恪在心裡算一下日程,時間大差不差,基本都在按照自己的計劃推進。

  他站在渡口高處,湖風從白石天河方向灌進來,把袖口吹得微微晃動。他幾日來趕路時一直時不時攥緊輿圖的那隻手,終於鬆開了一些。

  幾日來,諸葛恪和呂據走水路從皖城船行到樅陽,又下菜子湖,逆水北行,緊趕慢趕才到桐城。

  由於水繫到這就斷了,諸葛恪便把船留下交給呂據,自己接上早就等在這裡的丹陽山越兵,從桐城一路急行軍趕到舒縣。

  按照計劃,朱桓提前替他在這裡備好了船。

  舒縣往北,可從白石天河入巢湖,該河河面夠寬,水深也夠用。順水而下,船行不到一日就可以進入吳家圩河口(巢湖流域)。

  諸葛恪走上跳板,踩到一半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岸上的陳表。

  「文奧,你帶前鋒走舸先走。直接沖石頭埠的哨卡,魏軍攔不住快船,我帶鬥艦隨後就到。」

  「諾!」

  陳表把皮盔往頭上一扣,轉身朝河岸另一側的走舸船隊走去。

  大哥陳修在孫權身邊當別部司馬,深得孫權賞識,人人都說陳武的兒子裡只有陳修有出息。

  自己是庶出,從小在濡須口跟著水軍泡大的,沒有人對他寄過什麼期望。

  這次諸葛恪點名要他從朱桓麾下調過來,他絕不會弄出差錯。

  遠處諸葛恪登上那艘最大的鬥艦,站在船尾的望台上,看著前鋒的六十條走舸魚貫駛出渡口。

  槳葉入水,白浪翻湧,船隊很快消失在白石天河下游的薄霧裡。

  他對身旁的親衛偏了偏頭:

  「傳令。鬥艦全部升灰白旗,跟在前鋒後面,保持半個時辰的間距。進巢湖之前不要暴露。」

  陳表站在最前面那條走舸的船頭上,一手扶著桅杆,一手按著腰間的刀柄。

  他身後的槳手們伏在槳位上,槳葉沒入水面,劃得很慢,幾乎沒有水花。河面上起了薄霧,兩岸的蘆葦長得比人還高,風一吹就沙沙地響,把槳聲蓋得七七八八。

  石頭埠的哨卡建在白石天河北岸的一處土坡上。

  這個哨卡比尋常的江邊瞭望台大得多,外圍是一圈削尖的木柵,柵欄後面挖了一條淺壕,壕底插著削尖的竹籤子。

  營內沿土坡往上,錯落排著五六間營房和一座兩層木製望樓,望樓頂上立著一座半人高的狼煙臺,柴火已經堆好了,只是被連日的江霧浸得發潮,用手一捏都能擠出水來,顏色暗沉沉的。

  營房後面是個小校場,堆著幾十捆備用乾柴和一排空酒瓮。哨卡正面的河面上橫著一條粗木攔柵,用鐵鏈掛在兩邊的木樁上,把河面封了一大半,只留中間一道窄口子供漁船通行。

  四條哨船泊在攔柵內側,船上有魏軍哨卒正趴著打盹,頭盔歪在一邊,露出半截曬得黝黑的脖子。

  

  哨卡的守將是魏軍的一個校尉,姓王,單名一個邕字。

  此人四十出頭,在合肥水師待了小半輩子,沒什麼大功也沒什麼大過,去年被孫泰調來守石頭埠。

  孫泰給他的命令很簡單:盯著白石天河口,有東吳的船過來就放狼煙,然後撤。

  他在這裡守了一年多,連東吳的船影子都沒見過,每天乾的活兒就是查查漁船的過路文書,偶爾攔下幾條走私的鹽船撈點油水。

  手下那八九百號兵,每天除了操練就是曬太陽,軍紀早就鬆散得不成樣子了。

  日子久了,連狼煙臺的柴火潮了都沒人換。

  今晨天不亮的時候,王邕收到了一條從孫泰那邊從巢湖逆水行舟傳來的口信。


  口信很簡短:東吳呂據的殘部可能從白石天河入巢湖,若發現蹤跡,不必阻攔,放其入湖,點起狼煙速報施水港即可。

  王邕聽完口信,把斥候打發去吃飯,自己回到營房門口坐著,把腳擱在一隻空酒瓮上曬太陽。

  不必阻攔,那就更省事了。

  他甚至沒讓哨卒多加一班崗,只吩咐了一句「看見船就喊我」,然後就眯著眼繼續曬太陽。

  所以當陳表的走舸從薄霧裡衝出來的時候,王邕正在打第二個盹。

  望樓上的哨卒先看見的不是船帆,是槳葉翻起來的白浪。

  六十條走舸同時提速,白浪從船頭往兩邊炸開,把清晨的薄霧撕得粉碎。那個哨卒從望樓的欄杆上探出半個身子,使勁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然後朝下面喊了一聲,聲音尖銳:「將軍!有船!有船!」

  王邕從空酒瓮上彈起來,一腳踢翻了身邊的半桶水。

  他三兩步衝到河岸邊上,手搭在眉骨上往河面看。

  然後他皺起了眉頭:這殘兵的規模是不是有點大?

  這麼多槳,船也排得這麼密?

  不對!

  殘兵可不會在看見哨卡的時候非但不減速,反而全速衝過來。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什麼也沒說出來。

  然後他轉身朝營房跑,一邊跑一邊嘶聲大吼:「狼煙!快點狼煙!」

  望樓上的哨卒手忙腳亂地從懷裡掏出火鐮,蹲下身,火星濺在那堆暗沉沉的柴火上,只冒起幾縷稀薄的青煙,便再無聲息。

  他急忙換了個角度又敲,火鐮一下下敲擊,越敲越急,濕柴遇火,非但沒燃,反而躥出一股刺鼻的焦糊味,直往他鼻腔里灌,將哨卒嗆得連連咳嗽。

  還是太晚了。

  陳表的第一波弩箭已經到了。

  其中一箭釘穿瞭望樓的木柱,箭羽擦著哨卒的耳廓飛過去,他手裡的火鐮脫手而出,順著望樓的木梯一路滾下去,在泥地里摔出一聲悶響。

  然後又是三十支弩箭從走舸的船舷上飛出去,釘在望樓的木柱上、營房的土牆上、空酒瓮上。

  酒瓮被射穿了,裡面的殘酒順著箭孔往外淌,在土坡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望樓上的哨卒抱著頭縮在欄杆後面,連頭都不敢抬。

  營房裡衝出一群剛被驚醒的魏軍,有人連甲都沒來得及披,光著腳從營房裡跑出來,腳底板踩在營房外冰涼潮濕的泥地上直打滑,他們手裡攥著長矛矛尖還在抖。

  有人趴在木柵後面放箭,箭還沒搭穩,山越兵的第二波弩箭已經到了,釘穿了他的肩膀,那人悶哼一聲,仰面栽倒在泥里。

  營房後面的校場上,幾個軍官正拼命吹哨整隊,但隊伍剛拉到一半,就被從淺灘上衝上來的山越兵截成了兩段。

  四條哨船試圖從攔柵內側劃出來攔截。

  可槳手剛把槳伸進水裡,陳表的走舸已經到了。

  走舸的船頭包了一層銅皮,撞在哨船的側舷上,撞上去的那一刻,整條走舸的船身都震了一下,陳表的靴底在甲板上滑出去半寸。

  木頭髮出一聲沉悶的斷裂聲,哨船上的魏軍士卒立刻被撞得東倒西歪,大部人直接栽進了水裡,濺起一大片水花。

  有人在水裡撲騰著去抓翻倒的船舷,手剛搭上去,就被後面跟上來的第二條走舸撞開。

  陳表沒有停,他甚至沒有看那條被他撞翻的哨船一眼。他扶在桅杆上的手鬆開了,抬起來往河岸上一指。

  「靠岸!登岸清剿!」

  走舸一艘接一艘地衝上北岸的淺灘,船底擦著河床的碎石,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山越兵從船舷上跳下去,水花濺到腰那麼高,踩著河底的淤泥往岸上沖,短弩貼著臉頰,一邊跑一邊射。

  王邕計程車卒連像樣的陣型都沒來得及列,就被衝散了。

  有人往蘆葦叢里鑽,被山越兵從後面拽住衣領拖出來按在地上。有人趴在營房的土牆後面放箭,射了兩箭就被短弩釘穿了肩膀。

  王邕跑到了營房後面,從馬廄里扯出一匹灰馬,翻身上去的時候連韁繩都沒抓穩,整個人趴在馬背上,雙腳拼命夾馬肚子,灰馬嘶鳴了一聲,馱著他往北邊的土路狂奔而去。


  留下來是死,跑回去報信還有活路。

  他沒有走河邊那條路,因為河邊還有山越兵在登岸,他只能往西繞,鑽進那片矮樹林,從林子裡的小路往北,繞到施水港去。

  陳表站在河岸上,看著那匹灰馬消失在矮樹林的邊緣。

  他的呼吸還沒完全平復,握著刀柄的手掌心裡全是汗,被河風一吹,涼得發麻。他彎腰掬了一捧河水潑在臉上,水順著脖子流進領口。他甩了甩手上的水,轉身朝後面的船隊打了個手勢。

  「收拾乾淨。所有哨船全部鑿沉,一條都不許留在河面上。攔柵燒掉。」

  他看了一眼王邕逃走的方向。那條矮樹林裡的小路又窄又繞,他不用追。王邕會幫他把「呂據殘兵從白石天河入巢湖」這條訊息送到孫泰手裡。

  只是等王邕走到失水港的時候,自己和諸葛恪的船隊早就已經進入巢湖了。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