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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縮港五年,今日我老孫要為水師正名!

2026-09-30 22:14:50 作者: 泠音弘上

  巢湖北。

  主力鬥艦望樓上,孫泰在欄杆邊站了接近一夜。

  湖風從西北方向灌進來,把他身後那面黑底白紋的曹魏水師旗吹得獵獵作響。

  他手裡攥著一卷竹簡,是昨夜子時從南面送回來的急報。

  斥候隊長張葦在白石天河下游的蘆葦盪里蹲了半夜,他派人傳來急報。

  「將軍,屬下昨夜在白石蕩蕩口蹲到丑時。先鋒走舸有四十餘艘,全部掛著灰白旗幟,船頭包銅,吃水很淺,應該是沖河道用的快船。甲板上兵卒衣裳破舊,戈矛殘破,盾面上全是裂口。有幾個兵趴在船舷上往外舀水,船像是漏了。還有人縮在桅杆底下裹著破毯子睡覺,連哨都沒放。」

  孫泰又把那捲竹簡看了一遍。他已經把那捲竹簡翻來覆去看了不下二十遍了,竹片邊緣早被掌心的汗浸得微微發潮。

  先鋒走舸的規模比他預想的大,四十餘艘快船,這不是小股潰兵能湊出來的數量。

  但甲板上的景象又確實是一副潰不成軍的樣子。

  他把竹簡擱在欄杆上,手指在欄杆上輕輕叩著。

  副將趙准和李紹靠著望樓的柱子,他們都沒有說話,只是看著湖面,眉頭也同樣皺著。

  天快亮的時候,張葦又傳來了急報:

  「將軍,對方出盪了。鬥艦約三十餘艘,全部掛著灰白旗幟。整個船隊合在一起,規模不算小。但他們出了盪口之後沒有往南直衝,而是往北偏了。船隊在湖面上畫了一道弧線,像是要繞一個大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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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泰轉過身,盯著湖面上那支船隊的影子。

  晨光從雲層縫隙里漏下來,在湖面上鋪出一道一道金色的光帶。

  呂據那支船隊正貼著湖心往西北方向慢慢拐,整支船隊在湖面上劃出了一道極緩的弧線。

  走舸慢慢落在鬥艦後面,稀稀拉拉地拖了一長串,有的快有的慢,陣型鬆散得不像一支成建制的艦隊。

  但它們的數量確實不小——四十一艘走舸,三十二艘鬥艦,合在一起是一支中等規模的船隊。

  當然,比起他們的合肥水師還是太弱小了。

  副將李紹往前走了兩步,眯著眼往湖面上看了很久。

  「將軍,我總覺得不對。如果是潰兵,出了白石盪就該直接慌不擇路的往南跑,但這支船隊現在顯然是在切換前後方……」

  「李紹,是有人讓他們保持陣型。」

  孫泰把竹簡擱在欄杆上,轉過身看著李紹,

  「你可能沒有去過白石天河,入河口也就是吳家圩口南面河口窄,水流很急,呂據的走舸太多了,鬥艦又吃水深,從南面硬拐,船隊會被水流衝散的。他不是在兜圈子,他是在找北面的開闊湖面掉頭。」

  他頓了一下,手指在欄杆上點了點,

  「因為北面湖面更寬,水更深,到了那裡才能把船隊重新排開,掉頭南下。這個走法,說明他身邊有老將在替他看路。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第一次帶幾千兵走巢湖水道,不可能自己想到這一步。」

  他話音剛落,望樓下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又是一個傳令兵走上來:「將軍,又有快船送來張葦將軍的口信!」

  「念。」

  「將軍,屬下又去探了一趟。船隊陣型比清晨更散了。前頭的鬥艦和後頭的走舸拉開了將近兩百步的距離,走舸落在後面越來越遠,像是跟不上,又像是故意在拖。

  屬下看見船頭有人在吵。幾個老兵圍著一個年輕人,隔著老遠都能聽見有人在罵。

  一個老兵指著北面破口大罵,聲音粗得像敲破鑼,他說再往北繞就進了施水港箭樓的射程,你爹當年都不敢這麼走,你算什麼東西。

  那個年輕人漲紅了臉跟他爭,說南面水急,不繞北船隊會散,語氣很沖。老兵最後甩手走了,臨走之前踹了一腳船舷,甲板上的兵卒全低著頭,沒一個敢吭聲。

  葦以為,水軍軍令出不了將艙的船隊,就是這個樣子的。」

  孫泰沒有說話。

  他把欄杆上的竹簡拿起來,在掌心裡慢慢轉了轉,然後看了李紹一眼,嘴角微微往上扯了半寸,那個眼神似乎在說「我就知道」。

  「我明白了。鬥艦笨重目標大,老將讓他把鬥艦丟掉,只帶快船連夜穿湖,他不肯。」


  他頓了頓,把目光從湖面上收回來,落在自己攤開的手掌上。

  「換了我,我也不肯丟,那些鬥艦畢竟是他爹攢了一輩子的家底。所以老將教他繞北整隊,他聽了。但老將讓他輕裝快走,他不聽。

  船隊裡有兩種聲音,一種想跑,一種想保家底。

  想跑的必然是老將,想保家底的是呂據。但誰也說服不了誰。所以走舸拖在後面,鬥艦句北掉頭,陣型越來越散,軍心越來越亂。

  五六千兵,幾十條船,被一群賭氣的老將和一個捨不得家底的年輕人架著往北走。這種隊伍,能打什麼仗!」

  趙准背微微佝著,站了一夜,後腰的老傷又開始隱隱發酸,他不動聲色地把重心挪到另一條腿上。

  「將軍,即便如此,對方船隊的規模擺在那裡。四十艘走舸,三十餘艘鬥艦,就算軍令不行,也是幾千號人、幾十條船。更何況,朱桓的兩百弩船就屯在濡須西岸,離巢湖不過百餘里水路。我們若是全師往南壓,朱桓趁機從西岸出兵北上,施水港就空了。」

  李紹也收起了嘴角的弧線。

  「將軍,老趙擔心的不是沒有道理。呂據的船隊走得再慢,也是在往北繞。我們往南壓,萬一朱桓有埋伏,我們來不及回援。」

  孫泰他把竹簡擱在欄杆上,轉過身看著湖面上那支散亂的船隊。

  「朱桓在濡須西岸,離巢湖百餘里。就算他現在收到訊息立刻出兵,順水北上也要半天。等他到,我們已經收兵回港了。

  你們算過沒有,我們從這裡出發往南壓到湖心,和呂據的船隊接戰,再到把他圍住吃掉,需要多久?

  半個時辰。對方六千潰兵,軍令不出將艙,甲板上連像樣的軍械都拿不出來。

  我們四十八艘鬥艦分三路合圍,前部鬥艦正面攔截,左右用五十六條快船包抄,他們的陣型散成這樣,根本撐不住一個回合。

  一擊即潰,瞬間包圍。

  圍住了,他們就是困獸,沒有任何反抗能力。他們拖不到朱桓趕到的。朱桓就算要來,也得等探子回報、整隊出發、順水北上。

  他敢單師深入,我們調頭就能把他一起吃掉。這一仗的關鍵不在朱桓來不來,而在我們收得快不快。」

  趙准沒有接話。他的手按在腰間的刀柄上,眉頭皺得很深。

  他不得不承認,孫泰說的是對的。

  孫泰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

  這一次他的聲音比之前輕了半分,語速也慢了下來。

  「老趙,你跟著我在施水港守了多少年?五年。

  這五年你見過有哪個將軍替我們水師說過一句話?沒有。一個都沒有。我們水師在曹魏是什麼地位,你我心裡都清楚。

  當年武皇帝在鄴城鑿玄武池,蔡瑁、張允領水軍,荊州水師整編進來,何等聲勢。

  那時候水師是武皇帝手裡的一把刀,是要用來砍斷長江天塹的。

  後來赤壁一把火,蔡瑁張允死了,荊州水軍降的降逃的逃,武皇帝回到鄴城,把殘存的水軍交給了毛玠。

  毛公是治軍的能臣,可他治的是步騎,不是水師。他把水軍當步騎管,營寨扎在岸上,戰船泊在港里,練了幾年,船是新的,槳是好的,可兵已經不會在水上打仗了。

  毛公之後是滿將軍。滿將軍比毛公強,他至少知道水師該怎麼守港。可他從來不讓水師出擊。不是不想,是不信。

  他不信我們水師能在湖面上打贏東吳。他不信我們這些水師將領能帶兵出戰。他不信我們配得上一場勝利!」

  他停了片刻,把竹簡在掌心裡攥緊,指節硌在竹片上,硌出一道淺淺的白印。

  「這些年,東吳的船在巢湖上過來過去,我們哪一次不是閉寨不出?

  你們以為我心裡好受?每次我站在這個望樓上,看著東吳的船從湖面上大搖大擺地開過去,我就在想,武皇帝要是還活著,看到他的水師縮在港里不敢出寨,他會怎麼想?

  他會指著我的鼻子罵,罵我把他的水軍帶成了一群縮頭烏龜。

  可我有選擇嗎?滿將軍壓著我的請戰書,一封一封地壓,十一次。

  十一次啊!

  最後一次我直接把請戰書遞到了曹休將軍那裡,可還是駁了。一個水師都督,連出港打一仗都要看兩個上司的臉色。你們以為我在意的是官職?我在意的是,我們水師再這麼窩下去,以後連守港的資格都沒有了。


  曹魏的步騎打了勝仗,全軍表彰。我們在施水港守了十二年江防,連一句嘉獎都沒得過。

  以後史書上寫到我們,會怎麼寫?『合肥水師,守港十二年,未嘗一敗。』你們以為這是夸?

  這是罵啊!

  罵我們連一仗都沒打過。連一次主動出擊都沒有。」

  他轉過頭,看著趙准和李紹,眼眶有些泛紅。

  「今天來的不是東吳主力。是一支連軍令都出不了將艙的潰兵。這種殘兵送到我們家門口,我們要是還縮在寨子裡,以後誰還敢說合肥水師能打?

  滿將軍不需要我們打勝仗,但水師需要!

  我們水師需要一場勝仗來告訴陛下,合肥水師不是只會守港,合肥水師也能打過長江去!」

  他說完最後一句,望樓上突然安靜下來。

  湖風把桅杆上那面黑底白紋戰旗吹得撲撲作響,旗角在晨光里翻卷了一下,又垂下去。

  趙准沉默了,他手背上的青筋暴起來又消下去,消下去又暴起來。

  他看著孫泰泛紅的眼眶和那捲被攥出指印的竹簡,又回頭看了一眼邊上的李紹,後者同樣猶豫不定的看著他,趙准嘆了一口氣。

  是啊,

  欄杆外面那片他守了五年的湖面。

  五年前他從壽春調來施水港的時候,老母問他去幹什麼。他說去練水師。老母問水師是幹什麼的。

  他想了很久,最後只說了兩個字:守港。

  五年了,他連一次都沒有出過港。

  就在這時,望樓下又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名哨卒快步跑上來,在樓梯口單膝跪下。

  「將軍!張葦隊長回來了,他還帶了一個人,說是有從呂據船隊裡逃出來的散兵,他們要見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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