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大致掃了一眼凌亂的客廳。
地上瓜子殼、花生殼、菸頭、衛生紙、啤酒瓶等等……
各種垃圾散落了一地。
本就不大的一張茶几,上面堆滿了吃剩的外賣盒。
垃圾滿屋子到處都是,但唯獨垃圾桶是空的。
她根本下不去腳!
「臭死了,這什麼味啊?」楊舒涵捂著鼻子,突然有些後悔自己來到了這兒。
就在她進退兩難之際,其中一個房間裡突然傳來一道沙啞的男音。
「咳咳咳……水,爸!我渴,快給我水……」
楊舒涵聽到他的聲音,從桌上拿了一瓶未開封的廉價純淨水。
「爸,你……」
聽見房門被推動的聲音,本以為進來的人會是自己的父親。
結果他卻看到了楊舒涵。
程立東詫異地問,「舒涵,你怎麼來了?」
「許久沒見了,我來看看你!」楊舒涵幾乎屏著呼吸在說話。
因為……程立東的房間,充斥著一股刺鼻的屎尿味。
這比外面客廳的味道更難聞。
楊舒涵擰開手裡的純淨水遞過去,「你不是要喝水嘛!給你。」
大概是渴急了。
程立東抬起那隻瘦如枯骨的手,顫顫巍巍地接過水瓶。
然後大口大口的往嘴裡灌。
楊舒涵藉機打量著床上的人。
一段時間不見,程立東整個人已經消瘦的不成樣子。
連眼窩都跟著凹陷了下去。
這同以前的健壯的程立東相比,簡直判若兩人。
程立東三兩下就將那瓶水喝完了,他抬手擦了擦嘴邊以及下巴溢出的水漬。
又重新將目光落在楊舒涵的臉上。
見對方正在打量自己,程立東下意識抓緊了身上的被子,臉上閃過一抹尷尬與難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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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父昨天晚上又喝了個爛醉,然後睡得像頭死豬一樣。
導致他身上那些污穢物,又一天沒有清理了。
要不是昨天還剩了幾片麵包放在床頭櫃,他估計早就餓暈過去了。
「如果沒什麼事的話,你趕緊回去吧!」程立東冷著聲音開始趕人。
他不想曾經的朋友,看見自己如今成了一個躺在床上生活不能自理的廢人。
楊舒涵實在忍受不了屋裡的味道,只能捂著鼻子問,「立東,你的身體最近恢復的怎麼樣?」
「我讓你滾,你聽不懂嗎?」程立東突然大發脾氣怒吼出聲。
「滾啊!以後別再來了,我不想看見你。」
楊舒涵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吼得一愣。
「程立東,我好心來看你,你就這個態度?」她臉上的表情十分難看。
程立東依舊冷著臉,「不需要!」
「好,說完我的話自然會走。」楊舒涵也懶得跟他浪費時間,直接切入正題,「程立東,你現在變成這樣,是不是恨極了容昭寧啊?」
程立東一聽到容昭寧的名字,那張消瘦的臉頓時猙獰得像極了鬼。
「就是那個賤人把我害成現在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我恨不得將她千刀萬剮,你說我恨不恨?」
他的雙腿被容昭寧打斷,本來是有一絲渺茫的機會能夠重新站起來的。
可後來程家又破產,他沒錢醫治,被醫院趕了出來。
他以後只能淪為一個廢人了!
程立東每每想起來容昭寧那張臉,都恨不得將她扒皮抽筋,碎屍萬段。
他怎麼會不恨?!
「其實你錯了,容昭寧固然可恨,但你最應該恨的人,是厲輕顏才對!」楊舒涵一字一句的糾正道。
程立東沒太明白她的意思。
楊舒涵只好往下說,「我們給厲輕顏當牛做馬這麼多年,你們程家出事後,她可有管過你,或者來看過你一次嗎?」
「你被容昭寧廢了雙腿,程家破產,你媽媽如今又在蹲監獄,其實這一切的源頭,都是厲輕顏害的啊!」
「她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白眼狼,忘恩負義的賤人。」
「行了,別說了!」程立東出聲打斷她的話。
楊舒涵卻笑了笑,「你還不知道吧!你們家破產之後,你打電話向厲輕顏求助,你猜她掛電話後,她當時說了什麼?」
「當時你跟她打電話的時候,我們正在做美甲……」
她說完,又拿出手機播放了一段錄音。
——「煩死了,我自己家還一堆爛攤子呢!誰有空管你家破沒破產?」
「這聲音,你應該耳熟吧?」楊舒涵收起了手機。
他們幾人從小一起長大,厲輕顏的聲音他又怎麼可能會聽不出來呢?
「程立東,你好好想想吧!如果不是厲輕顏在暗中唆使,讓你去對付容昭寧,你們程家又如何會淪落至此?」
「一直以來,厲輕顏就是個心機婊,很多事情都在利用我們幫她出頭,一旦出了什麼事,她就美美地隱身了。」
「不管是我還是你,只要對她沒有利用價值了,她就會一腳踢開,並且立馬翻臉不認人!」
程立東那原本沒什麼血色的臉,此時一點一點地陰沉了下去。
「我之所以跟你說這麼多,就是不想你被蒙在鼓裡而不自知。」楊舒涵嘆了一口氣,隨後又從包里掏出兩沓錢放在他的床頭櫃。
「這些錢,是我的一點心意,以後我有空再來看你。」
「你……好好保重身體!」
離開時,楊舒涵又回頭看了一眼床上消瘦的男人,接著頭也不回地離開了他的房間。
她和程立東之前雖然不是男女朋友,但兩人是卻是一起滾過床單的關係。
如今他落到這個下場,楊舒涵心裡也不是滋味。
畢竟……她還蠻喜歡他的床上功夫,結果現在卻成了生活不能自理的廢人!
楊舒涵捂著口鼻從程家出來,卻意外碰到了拎著兩個外賣盒,此刻正靠在門口抽菸的程父。
楊舒涵冷不丁被嚇了一跳,「程……程叔叔!」
「嗯,你這是準備回去了?」程父將菸蒂扔在地上踩滅。
「是……是啊!」楊舒涵臉上掛著一抹牽強的笑容,「以後有時間我再來看你和立東。」
程父點點頭,「好,你有心了!」
楊舒涵快步離開,直到走出一段距離,她才忍不住扶牆吐了起來,「嘔……嘔……」
程家那個味道,實在是熏得讓人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