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臉伸出一根粗糙的手指。
他用這根手指挑起了玉小剛的下巴,把他的臉轉向燈光。
玉小剛的下巴被捏住,被迫仰起頭。
眼淚從他眼角滑下來,沿著刀疤臉的手指往下淌。
刀疤臉歪著頭,看著玉小剛的眼睛。
然後他舔了舔嘴唇。
那個動作很輕。
但玉小剛看得清清楚楚。
一股寒意從他的尾椎骨直衝天靈蓋,把他的整個腦子都凍住了。
那雙近在咫尺的眼睛裡燃燒著的東西。
他認得!
那是男人在看女人的時候才會有的眼神。
「這個稀罕貨......給我們的?」
刀疤臉的聲音沙啞低沉,像是砂紙在木頭上刮過。
「你們敢收......」
「就是你們的。」
姜銘的聲音平淡如水。
阿道夫已經跑到玉小剛的另一邊。
他也伸出了手。
不是一根手指,是整隻手。
那隻手捏住了玉小剛的下巴。
他的力道比刀疤臉重得多,直接把玉小剛的嘴捏得變了形。
阿道夫把玉小剛的臉掰過來掰過去,左邊看完看右邊,上邊看完看下邊。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人,像是在看一匹牲口。
看牙口好不好,看骨架大不大,看皮肉緊不緊實。
「這麼好的貨......」
阿道夫的聲音都在打顫。
不是裝的,是真的在打顫。
他的酒意已經完全被這股興奮頂到了九霄雲外。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獵人捕獲了稀世珍獸的激動。
「我第一次見!」
「咱們開店十幾年,什麼樣的貨沒經手過?」
「公爵家的敗家子......綁過。」
「侯爵府的小少爺......賣過。」
「連武魂殿裡犯了事逃出來的執事都經手過好幾個。」
「但是藍電霸王龍宗宗主玉元震的......親兒子?!」
阿道夫一巴掌拍在玉小剛的屁股上,像拍一塊案板上的豬肉。
「這輩子......值了!」
大廳里爆發出一陣瘋狂的歡呼聲和口哨聲。
有人把酒杯往天花板上扔,有人拍著桌子叫好,還有人直接跳上了摔跤台瘋狂地跺腳。
整個暮色酒店沸騰了。
玉小剛的瞳孔猛地收縮。
那些歡呼聲像無數根針,從四面八方扎進他的耳膜。
他終於從那些眼神里、從那些對話里、從阿道夫拍在他屁股上的那一巴掌里,讀出了某種讓他毛骨悚然的意味。
這個地方.....
似乎有點不對勁!
玉小剛拼命地掙扎,鐵鏈勒進他的手腕里,勒出一道道血痕。
但他的魂力只有二十九級,在那條碗口粗的鐵鏈面前,這種程度的掙紮根本無濟於事。
退一萬步說.......
能掙脫鐵鏈,面對玉小剛的還有這些亡命之徒!
刀疤臉站起身來,走到姜銘面前。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一步。
「開個價。」
刀疤臉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姜銘和旁邊的阿道夫能聽到。
但他聲音里的那股激動是怎麼都壓不住的。
姜銘看了刀疤一眼。
「你們膽子不小。」
他的語氣不咸不淡,聽不出誇獎也聽不出嘲諷。
「那我也不能獅子大開口。」
他豎起一根手指。
「一個銅幣。」
那根手指在昏暗的燈光下,像是某場盛大交易的落槌。
全場安靜了兩秒。
「好兄弟!」
「你這個朋友......我阿道夫交定了!」
「從今天起,姜小哥的事就是我阿道夫的事!!」
阿道夫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刀疤臉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姜銘,然後緩緩地點了點頭。
動作很輕,但分量重若千鈞。
地上的玉小剛一直在掙扎,一直在嘶喊,但沒有人理會他。
直到姜銘說出「一個銅幣」這四個字的時候。
玉小剛突然停止了所有動作。
安靜了。
那是一種比爭吵更加可怕的東西!
來自不祥的寂靜!
緊接著......
他爆發了。
「一個銅幣?!」
玉小剛的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帶著一種被靈魂被侮辱的崩潰感。
「我怎麼才值一個銅幣!」
玉小剛猛然抬起頭,整張臉都扭曲了。
「我是玉小剛!我是藍電霸王龍宗的二少爺!」
「我是武魂殿教皇的至交好友!」
「我是大陸武魂理論第一人!」
「我提出的武魂十大核心競爭力理論被整個大陸奉為圭臬!!」
「我的著作被無數魂師背誦研讀!」
玉小剛的聲音越來越高,越來越尖,最後幾乎是在嚎叫。
「這樣的我......怎麼可能只值......一個銅幣......!!」
姜銘完全沒有理會玉小剛,慢悠悠的轉身走出暮色酒店。
「岡子。」
「對自己有點自知之明。」
姜銘他的聲音從門外里飄進來,輕得像一根羽毛。
木門發出最後一聲刺耳的呻吟,把外面的暮色和裡面的燈火隔成了兩個世界。
姜銘走了。
他把玉小剛一個人留在了暮色酒店裡。
留給了刀疤臉和阿道夫。
留給了那些眼睛裡泛著綠光的客人。
留給了那些濃妝艷抹、吃吃笑個不停的青年。
玉小剛趴在地上,渾身都在發抖。
他聽到了腳步聲,不是一個人,是一群人的腳步聲。
那些腳步聲從四面八方包圍過來,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他猛地扭頭。
刀疤臉和阿道夫一左一右地站在他身邊,像兩座大山把他夾在中間。
他們背後還站了七八個人,都是剛才在角落裡喝酒的那些散客。
他們的臉上掛著如出一轍的笑容。
那種笑容讓玉小剛的膀胱一陣陣發緊。
「兄弟們......今晚打牙祭。」
刀疤臉舔著嘴唇,聲音沙啞而愉悅。
「別怕,玉少爺。
「我們這兒的規矩,新人都要參加迎新晚會的!」
阿道夫蹲下身,湊到玉小剛耳邊。
玉小剛的瞳孔猛地收縮到針尖大小。
他終於明白了自己即將面對什麼。
那種恐懼從他的骨髓深處翻湧上來,把他整個人都吞沒了。
「你們要做什麼......」
「放開我!你們這些下賤的東西不要碰我!」
玉小剛感覺自己被無數隻手同時按住。
有粗糙的、有黏膩的、有滾燙的、有冰冷的。
他自己的像一塊正在被廚師處理的麵團。
他終於徹底崩潰了。
所有的尊嚴、所有的體面、所有的驕傲、所有他引以為傲的身份和頭銜,在這一刻全部化為烏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