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那聲脈動消失得比來時更快。
庫丘林收槍,紅色槍尖斜指地面,右腳往後退了半步。不是害怕,是本能。凱爾特最強槍兵的戰場直覺在告訴他——地底下那東西,不該碰。
「喂,你認真的?」庫丘林擰著眉。「你要動那玩意兒?」
戰無雙沒答。
水晶碎片閃了一下,投射出一行新字。
【大聖杯污染體·安哥拉曼紐(此世之惡)】
【威脅評級:EX】
【建議處理方式:封印/迂迴/淨化】
【當前宿主選擇:直接吞噬】
【系統備註:……您開心就好。】
戰無雙瞥了一眼系統備註,沒搭理。
庫丘林的約架最終沒打成。不是戰無雙不接,是遠坂凜直接拽住了庫丘林的Master。一通低聲爭論之後,約架推遲到了三天後。
回去的路上,衛宮士郎走在最前面,一言不發。
遠坂凜跟在旁邊,嘴唇抿成一條線。
戰無雙走在最後,雙手插兜。腦子裡盤算的不是聖杯的事,是另一件——
冬木這趟渾水,比他預想的要深。
光是目前冒出來的Servant就有四個。Saber位被他代了,Lancer是庫丘林,Archer掛在遠坂凜名下,還有一個金色的雜種已經被他一拳錘進地殼。
剩下的陣營還沒露面。
Caster、Assassin、Rider——
以及Berserker。
水晶碎片在口袋裡微微發熱。
【情報補充:Berserker陣營Master——伊莉雅絲菲爾·馮·愛因茲貝倫】
【Servant:赫拉克勒斯(狂戰士)】
【寶具:十二試煉(God Hand)——賦予持有者十二次復活能力,且對已造成致死的攻擊手段產生免疫】
【綜合戰力評估:A+】
戰無雙掃了一遍,把面板收了。
十二條命。還能免疫重複攻擊。
挺有意思的設計。
——
第二天。
衛宮宅的門被人從外面踹開的時候,遠坂凜正在喝咖啡。
杯子差點沒端住。
「誰!」
院子裡傳來沉重的腳步聲,每一步都帶著地面的震顫。遠坂凜衝到走廊上,整個人頓住。
一個銀髮紅瞳的小女孩騎坐在一尊巨人的肩膀上,慢悠悠地晃進了衛宮家的前院。
巨人身高超過兩米半。
青銅色的皮膚,暴凸的肌肉,一雙泛紅的獸瞳,右手拖著一柄石斧——那斧子比遠坂凜整個人還大。
Berserker。赫拉克勒斯。
遠坂凜往後退了一步。不是她慫,是那東西身上散發出的壓迫感太實在了。空氣都變稠了,站在十米外都能感覺到呼吸費力。
「Archer!」
弓兵的靈體化身影瞬間凝實,擋在遠坂凜身前。衛宮士郎從廚房衝出來,手裡還攥著鍋鏟。
小女孩歪著頭。
「放鬆嘛,我又不是來打架的。」
伊莉雅笑起來,兩條腿在Berserker肩膀上晃蕩。「我是來找人的。」
「找誰?」遠坂凜的手已經摸上了寶石。
「找那個很強的Saber啊。」伊莉雅眨了眨眼。「聽說他一拳打飛了金閃閃?我好好奇哦。」
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
不重,不輕,節奏穩定得令人發煩。
戰無雙穿著衛宮士郎借給他的居家T恤,端著一碗味增湯,慢慢走到了院子邊緣。
他看了一眼巨人。
又看了一眼巨人肩膀上的小女孩。
然後低頭喝了口湯。
「你就是那個很強的Saber?」伊莉雅撐著Berserker的腦袋,身體前傾,紅色的眼珠打量著他。「你看起來……好普通哦。」
戰無雙把湯碗放在走廊欄杆上。
「你來幹嘛?」
「試試你有多厲害!」
伊莉雅拍了一下Berserker的頭頂。
「Berserker,去!」
巨神咆哮。
那不是人類能發出的聲音。是野獸、是雷暴、是山崩,所有暴烈的東西壓縮在一聲嘶吼里,灌滿了整個院子。遠坂凜的寶石防禦咒同時彈出三層,衛宮士郎的鍋鏟掉在地上,連Archer都往後挪了半步。
赫拉克勒斯踏碎了衛宮家的石板路,石斧高高舉起,帶著能把一棟樓劈成兩半的力道,劈向戰無雙。
風壓先到。
戰無雙面前的味增湯碗「嗡」地震了一下。
湯麵紋絲不動。
石斧砸下來了。
戰無雙偏了偏頭。
斧刃擦著他的耳朵劈進地面,院子裡炸開一道兩米長的裂縫,碎石彈射到圍牆上,把牆壁打出七八個洞。
赫拉克勒斯愣了。
一個沒有做出任何防禦動作的目標,只是偏了偏頭,就躲開了他全力的一擊。
遠坂凜在走廊上看呆了。
Archer的手已經搭上了弓弦,但箭沒射出去——因為沒必要。那一斧根本就沒碰到戰無雙。
「你的肉身不錯。」
戰無雙抬起右手,活動了一下手指。
「蘊含著一絲神性。蠻稀缺的。」
赫拉克勒斯再次咆哮,石斧橫掃。這一次更快、更狠,軌跡覆蓋了戰無雙身前三百六十度的所有空間。
戰無雙往上抬了一步。
踩在斧面上。
赫拉克勒斯的斧頭,變成了他的踏板。
伊莉雅的笑容第一次裂開了。
「Berserker!全力!」
巨神發了瘋。斧頭亂舞,每一下都帶著毀天滅地的蠻力,把衛宮家的院子砸得千瘡百孔。圍牆倒了大半,石板路全碎了,連遠坂凜布下的結界都在「嘎吱嘎吱」地承受過載。
戰無雙就在那片暴風雨的中心。
不閃不避。
每一斧都差他毫釐。
他在數。
一斧。兩斧。五斧。十斧。
數到第十五斧,他開口了。
「夠了。」
赫拉克勒斯的斧頭停在半空。
不是他自己停的。是戰無雙伸出一根手指,搭在了斧刃上。
一根手指,接住了英靈赫拉克勒斯全力的一擊。
院子裡安靜得只剩風聲。
遠坂凜捂住了嘴。Archer的弓弦脫了手。衛宮士郎站在原地,整個人石化了。
伊莉雅坐在Berserker肩膀上,紅色的瞳孔里映著戰無雙的身影——那個男人連衣服都沒皺。
「所謂十二試煉。」
戰無雙收回手指,隨意往口袋裡一插。
「十二條命。並且能免疫已經受過的致死攻擊。對吧?」
伊莉雅的後背僵了。這個信息,不該被對手知道。
「你怎麼——」
「小姑娘,你的Berserker很強。」戰無雙打斷了她。「放在這場聖杯戰爭里,可能是除我之外最難殺死的存在。」
他重新抬起右手。
一根食指。
「但是十二條命而已。」
他的手指對著虛空,輕輕一點。
赫拉克勒斯的身體猛地一顫。胸口炸開一個拳頭大的洞,靈核碎裂了一次。
伊莉雅尖叫出聲。
「一。」
第二點。喉嚨。
「二。」
第三點。心臟。
「三。」
遠坂凜親眼看著赫拉克勒斯的身體一次次碎裂、一次次重組,而戰無雙的手指每一次落下,用的都是不同的力道、不同的屬性、不同的概念——
火。冰。雷。空間斷裂。時間剝離。因果逆轉。概念崩壞。
每一種,都是完全不同的致死方式。
十二試煉的免疫機制毫無意義。因為同一種殺法,他只用一次。
「九。」
「十。」
「十一。」
赫拉克勒斯跪在地上。銅色的皮膚布滿裂紋,獸瞳里的紅光搖搖欲墜。這尊在傳說中完成了十二件不可能偉業的巨神,此刻支撐著最後一條命,劇烈喘息。
伊莉雅從他肩膀上滑了下來。
小女孩的臉煞白。雙腿發軟,靠在Berserker的小腿上,仰頭看著面前這個男人。
戰無雙低頭看著她,手指懸在半空。
遠坂凜想衝上去阻止,但腿邁不動。
Archer想開口,嗓子發不出聲。
衛宮士郎握住了拳頭。
「等等!」
戰無雙的手指停住了。
衛宮士郎站到了伊莉雅面前。
「她還是個孩子。」
水晶碎片在戰無雙口袋裡閃了一下。
【擊殺赫拉克勒斯倒計時暫停】
【檢測到Master出面交涉】
【Berserker剩餘生命:1/12】
戰無雙垂下手。
不是因為衛宮士郎的話。
是因為他本來就沒打算殺第十二次。留一條命比殺乾淨有趣得多。死人不會記住恐懼,活著的才會。
伊莉雅抬起頭,紅色的眼珠里映著戰無雙的臉。
那張臉上沒有殺意,沒有憐憫,什麼都沒有。
這比殺意更可怕。
「你……到底是什麼?」
戰無雙轉身,走回走廊,端起那碗味增湯。
喝了一口。
涼了。
他皺了皺眉。
「士郎,湯涼了,再熱一碗。」
伊莉雅呆呆地看著他的背影,Berserker趴在地上,銅色的皮膚還在啪啪地裂著。
那個手指。
十二種殺法。
一瞬間。
遠坂凜扶著走廊柱子,腿在發抖。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她剛才全程用魔術迴路在分析戰無雙的攻擊,十二種全分析了。
沒有一種是她見過的魔術體系。
沒有一種。
Archer站在陰影里,弓垂在身側,一句話也沒說。他在心裡把剛才的畫面反覆回放了三遍。
三遍之後他得出了一個結論——
就算自己使用無限劍制,把所有能投影的寶具全部砸出去,也殺不死赫拉克勒斯十二次。
而戰無雙用了一根手指。
院子裡,伊莉雅慢慢站直了身體。
她抿著嘴,攥著裙擺,小小的身影走到走廊邊緣。
「餵。」
戰無雙端著碗回頭。
伊莉雅昂著下巴,紅色的瞳孔還在微微發顫,但聲線硬撐著沒破碎。
「我還會再來的。」
戰無雙看了她一眼。
「來可以。下次別踹門。」
他指了指院子裡徹底報廢的石板路。
「修院子的錢,找你愛因茲貝倫家報銷。」
伊莉雅嘴巴張了張,沒說出話來。赫拉克勒斯艱難地站起身,把她托上肩頭,一步一步走向院子的缺口。
血滴在碎石板上,發出「滋滋」的蒸汽聲。
伊莉雅坐在那具殘破的巨神肩膀上,回頭看了最後一眼。
戰無雙已經走進了廚房。
水晶碎片在他身後緩緩旋轉,投射出一行只有他能看見的新字——
【十二試煉·數據已錄入】
【新增吞噬選項:英靈赫拉克勒斯·神性碎片(待激活)】
【備註:您留了一條命。善良評分+1。當前總分: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