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靈座的伙食?」
佐佐木小次郎把長刀從肩上取下來,刀尖朝地,單手拄著,歪頭看向美狄亞。
「Caster大人,你認真的?」
美狄亞沒回答。她把水晶球收進袖中,站起身,長袍的褶皺還在抖。不是冷的。是那個聲音留下的餘韻還沒散。
三十七層防禦結界。
八重精神屏障。
柳洞寺山門的千年結界。
全部無效。
那個男人的意識就這麼直接出現在她腦子最深處,輕描淡寫,連個招呼都沒打。
美狄亞活了三千年。從科爾喀斯的公主到背叛者的代名詞,從神代的魔女到英靈座的囚徒。她見過太多強者。
但沒有一個強者,能讓她在聽到一句話之後,膝蓋發軟。
「小次郎。」
「嗯?」
「你剛才……感覺到什麼了嗎?」
佐佐木小次郎沉默了兩秒,然後笑了。
那個笑容很乾淨,是武人特有的坦蕩。
「感覺到了。」他說,「有人在看我們。不,不是看——是俯瞰。」
他把長刀翻了個面,刀身映出月光。
「那種感覺,就好比你站在山腳下,抬頭看山頂。你知道自己爬不上去,但你不甘心。可這次——」
他頓了頓。
「這次連山都看不見。只看到一片天。」
美狄亞的手指在袖中收緊又鬆開。
一個時辰。
他給了她一個時辰。
這不是談判。談判意味著雙方有籌碼可以交換。這是通知。是最後通牒。是一個站在絕對高處的存在,給螻蟻留的最後一點體面。
「……我不甘心。」
美狄亞的聲音很輕。
佐佐木小次郎看著她,沒說話。
「我在這個時代布局了三個月。吸收了整個冬木市的魔力。我的陣法已經接近完成。再給我三天——不,兩天,我就能以肉身形態脫離英靈座的束縛,真正活在這個世界上。」
她的手從袖中伸出來,五指張開,掌心朝上。
「三千年了,小次郎。三千年我都在等這個機會。」
佐佐木小次郎把長刀收回肩上,靠回門框。
「然後呢?」
美狄亞抬頭。
「然後你拿什麼跟那個人打?」
大殿裡安靜了三秒。
美狄亞張了張嘴。
沒有聲音。
因為她想不出答案。
那個畫面還在她腦海里——柳洞寺山門碎裂,大殿坍塌,三個月的心血在一瞬間被抹成白紙。那不是幻術,不是恐嚇。
是預演。
是那個男人隨手就能做到的事。
「Caster大人。」佐佐木小次郎的聲音難得正經了一次。「我佐佐木小次郎,一生只追求一件事——劍道的極致。」
他把長刀橫在身前,拇指推開刀鞘一寸。
「我本以為這場聖杯戰爭,能讓我遇到值得全力一擊的對手。」
刀鞘合上。清脆的一聲響。
「但那個人……不是對手。」
美狄亞看著他。
「那是什麼?」
佐佐木小次郎笑了。
「是天災。你不會跟地震比劍吧?」
美狄亞愣了一瞬,然後——
她笑了。
苦澀的、無奈的、但又帶著一絲釋然的笑。
「……你這個人,明明是個武痴,說話倒是比我通透。」
她抬手,指尖亮起淡紫色的光。
那是契約的光芒。
連接她和這個時代的最後一根鎖鏈。
「葛木老師……」她低聲念了一個名字。那個沉默寡言的男人,是她在這個時代唯一的溫暖。但契約一斷,她的魔力供給就會切斷,葛木宗一郎身上的強化也會消失。
他會變回一個普通人。
一個普通的、平凡的、會老會死的人類教師。
但至少——他會活著。
「切斷。」
紫光碎裂。
美狄亞的身體晃了一下,單膝跪地。大量魔力從她體內流失,三個月積蓄的力量在契約斷裂的瞬間潰散了大半。
柳洞寺外,覆蓋整個冬木市的魔力吸收陣——停了。
---
衛宮家客廳。
戰無雙睜開眼。
「搞定了。」
所有人看向他。
凜第一個反應過來。「你說搞定——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戰無雙端起已經涼了的茶,抿了一口,皺了皺眉。「Caster切斷契約了。柳洞寺的陣也停了。」
凜的腦子轉了三秒。
「……你就坐在這兒,動都沒動,就讓一個從者自己退出了聖杯戰爭?」
「嗯。」
客廳里安靜了五秒。
伊莉雅咬著仙貝,眼睛亮晶晶的。「哇,大叔好厲害!連打都不用打!」
士郎站在原地,嘴巴張著,半天合不上。
Saber的手擱在劍柄上,指節微微泛白——不是緊張,是一種本能的戰慄。作為最強劍士的直覺在告訴她:這個男人解決問題的方式,已經超出了「戰鬥」的範疇。
美杜莎依然站在戰無雙身後,紋絲不動。
但她的嘴角,有一個極淺的弧度。
---
【跨服聊天頻道】
【開拓者-星:等等等等。他坐在沙發上喝茶,就把Caster勸退了???】
【葉天帝:不是勸退。是嚇退。這兩個字的區別很大。】
【想過平靜生活的普通人:所以這場聖杯戰爭的最終結局是——七組從者全部非戰鬥減員???】
【我才是主角:讓我捋一下:Lancer,秒了。Berserker,秒了。Assassin,被髒硯帶走了。Caster+門口假Assassin,自己投了。Rider,跪了。Archer在划水。Saber在喝茶。……這還是聖杯戰爭嗎???】
【開拓者-星:這是聖杯和平談判(物理威懾版)】
【葉天帝:戰大佬:我不是來參加聖杯戰爭的,我是來結束聖杯戰爭的。】
---
柳洞寺。
美狄亞撐著膝蓋站起來,長袍上沾了灰。
佐佐木小次郎走到她身邊,難得沒有開玩笑。
「走?」
「走。」
美狄亞最後看了一眼大殿。三個月的心血,三千年的執念,全部留在這座山上。
她轉過身。
「小次郎,最後問你一個問題。」
「請說。」
「你後悔嗎?被召喚到這場戰爭,一仗沒打就要回去。」
佐佐木小次郎把長刀扛在肩上,仰頭看了看夜空。
月亮很亮。
「後悔?」他笑了一聲。「能與那樣的強者生於同一個時代,雖未交手,亦是榮幸。」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況且——我的燕返,對那種級別的存在,大概連撓癢都算不上吧。」
美狄亞沒接話。
因為她知道他說的是事實。
兩道光芒從柳洞寺升起,一紫一藍,在夜空中短暫停留了一瞬,然後消散。
乾淨利落。
沒有留戀。
---
衛宮家。
凜站在窗前,看著遠處柳洞寺方向升起又消散的兩道光。
她的手貼在玻璃上,指尖冰涼。
「……就這麼結束了?」
戰無雙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懶洋洋的。
「什麼結束了?釘子戶清完了而已。正事還沒開始呢。」
凜轉過身。
「正事?」
戰無雙站起來,走到窗前。他比凜高出一個頭,視線越過她的頭頂,看向窗外那道依然在脈動的灰紫色光柱。
「從者清完了,不代表大聖杯會停。」
他的手指朝那道光柱點了點。
「安哥拉曼紐已經在裡面了。髒硯餵了它五百年。現在籠子裂了,它在往外爬。」
凜的後背貼上了冰涼的玻璃。
「那……怎麼辦?」
戰無雙低頭看了她一眼。
那個眼神很平靜,平靜到讓人心裡發毛。
「怎麼辦?」
他把手插進口袋,轉身朝門口走去。
「去柳洞寺。把那個爛聖杯——」
他推開門。夜風灌進來,吹動他的衣擺。
「——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