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平安語速飛快，生怕顧大友聽見。
「不用你進.......你現在就跑，往夾皮溝跑，去沈家找我二姐顧歲歲！」
石頭愣了一下：「顧二姐？就是那個原來傻，後來又不傻了，還嫁了個好人家的那個？」
顧歲歲的大名如今在十里八村那是響噹噹的，從傻子變正常人，還把植物人沖喜沖好了，這傳奇故事大人小孩都愛講，石頭自然也知道。
「對！就是她！」
顧平安眼裡燃起了希望的小火苗。
「你找到她就跟她說，我和大姐被家裡綁了要賣人，讓她趕緊回來救命！只要你幫我把信帶到，回頭我讓我二姐給你糖吃，大白兔奶糖，管夠！」
石頭一聽「大白兔」，吸溜了一下口水，眼睛賊亮。
那可是稀罕物，從小到大，他聽都沒聽說過幾次，更別說吃了。
「真給糖？」
「騙你是小狗！快去啊！」
「成！你就等著吧！」
石頭也是個實誠孩子，為了兄弟情義，更為那大白兔奶糖，把手裡的籃子往草叢裡一扔，撒開腳丫子就往夾皮溝方向狂奔，那速度，比被狗攆了還快。
聽著外面沒了動靜，顧平安重新癱回草堆上，雖然手腳還被捆著，但他覺得，只要二姐能來，那他們就有救了。
夾皮溝這邊的日頭毒，曬得新起的紅磚牆皮直發燙。
顧歲歲正站在新房子的地基上，看著留出來的門洞和院子中間立起來的廚房，心裡盤算著日後的日子。
這房子起得快，那是沈家人齊心協力加上村里人幫忙的結果，照這速度，再有五六天就能完工了。
等全部完成了之後，還要想法子去弄口大鍋，開火燒上兩天，晾晾房子，烤乾爐灶和火牆，就可以打掃衛生往房子裡搬了。
沈寶林手裡拿著個，正跟幾個泥瓦匠比劃著名正屋的隔斷。
這年頭蓋房都有講究，哪裡放櫃，哪裡安炕，灶台朝哪開，都有個定數，顧歲歲不懂這些老規矩，也不跟著瞎摻和，反正只要房子結實，不漏風漏雨就行。
她在幾個屋裡轉了一圈，最後停在西邊那間預備做偏房的小屋裡。
這屋不大，原計劃是堆雜物或者以後給孩子住的，顧歲歲在那不算平整的地面上踩了踩，眉頭微微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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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愛乾淨的人，這鄉下沒自來水，洗澡是個大麻煩。
夏天還能端盆水在屋裡擦擦，或者趁黑在院子裡沖沖，但這都不是長久之計。
要是冬天，一盆水端進屋，還沒洗完就得結冰碴子，而且洗完還得把髒水一盆盆端出去倒，想想都累得慌。
「爹。」
顧歲歲喊了一聲門口的沈寶林。
沈寶林聽見兒媳婦喊，立馬放下手裡的活計，笑呵呵地走過來：「咋了？」
顧歲歲指了指牆根。
「爹，我想問問，這面牆底下，能不能給留個出水的口子？」
沈寶林一愣，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了看。
「留口子？你是想養雞還是養鴨？這口子留大了容易進黃鼠狼。」
顧歲歲搖搖頭，也沒好意思直說是為了洗澡方便，只含糊道：「不是養東西，我想著以後這屋萬一要是用水多，哪怕是洗個衣服啥的，水能直接順著牆根流出去，省得一趟趟往外端，怪累人的。」
其實她心裡想好了，回頭讓向南在地上鋪層水泥，稍微弄個坡度，這就是個簡易的淋浴間。
沈寶林一聽是怕累著，二話沒說，大手一揮：「害，我當多大點事兒！行！一會我就跟老張說一聲，讓他砌牆的時候留個眼兒，順便外頭再給挖個滲水坑，保准水流得嘩嘩的。」
對他來說，只要兒媳婦提的要求不過分，不拆房不揭瓦，那就都依著，反正多留個洞也就是幾塊磚的事兒。
顧歲歲抿嘴笑了笑：「謝謝爹。」
就在爺倆商量著那洞開多高合適的時候，遠處的大路上突然捲起一陣小黃煙。
一個小黑點從煙里衝出來，兩條腿倒騰得飛快，正是跑了一路連氣兒都沒敢喘勻的石頭。
石頭這一路跑得嗓子冒煙，他從小路過來的，先找到了沈向南家，到了沈家一問，說顧歲歲在新房工地，他又趕緊往這邊兒跑。
看著一堆人在忙活，他扶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吸氣，小腦袋四處挲摩著尋找顧歲歲的身影。
「顧......顧二姐.......」石頭扯著那破鑼嗓子喊了一聲。
正幹活的沈向北直起腰，手裡的鐵鍬還沒放下，轉頭朝這邊兒看來。
「你這小孩是誰家的，我咋沒見過你。」
石頭抬起頭：「我是張家莊的，我來找顧平安的二姐。」
顧歲歲聽見有人提起顧平安，從還沒安窗戶的框子裡探出頭：「你是誰？平安讓你來的？」
石頭見過顧歲歲，一見她露頭，也顧不上歇氣，三步並作兩步衝到跟前，抹了一把臉上的汗和泥，張嘴就禿嚕：「快！快回去！平安出大事兒了！」
顧歲歲心裡咯噔一下，還沒來得及問，石頭就跟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往外蹦詞兒。
「平安讓我來的！他和年年姐被你爹和你後娘給綁了，就在柴房裡，那繩子捆得可緊了，跟殺豬似的！」
顧歲歲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急忙問道：「為什麼綁他們？」
她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子寒意。
「平安說，你爹要把年年姐賣了，說是今天要來拉人，再不回去就晚了！」
說完，石頭也沒忘了他這趟差事的報酬，眼巴巴地補了一句：「那個……平安說只要我把信帶到，你就給我很多大白兔奶糖，說話算數不？」
周圍幹活的工人都停下了手裡的活，一個個面面相覷，賣閨女這事兒其實他們不少見，但基本都是打著嫁人的名頭，像這沈家新媳婦，說起來也算是被賣到沈家來的。
那邊顧歲歲深吸了一口氣，手掌在粗糙的磚牆上用力按了一下，指尖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