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定了裡面的「噪音」,顧大友整理了一下衣領,換上一副笑臉出了門。
「沒事了,沒事了,孩子麵皮薄,說了兩句就好了。」
馬碧蓮這時候已經急不可耐了,搓著手湊到王婆子跟前,眼神直往王婆子那個印花布包上瞟。
「親家母,你看這吉時也快到了,是不是該……」
王婆子撇撇嘴,慢條斯理地從包里掏出一疊票子,有十塊的,也有五塊兩塊的,皺皺巴巴,帶著一股子汗餿味。
「這是五十塊,一分不少,你們數數。」
馬碧蓮眼睛瞬間亮成了探照燈,一把抓過錢,那手速快得能抓蒼蠅,她往指頭上啐了口唾沫,一張張捻開數,那認真的模樣比拜菩薩還虔誠。
「對對對,正好五十。」
馬碧蓮數完,趕緊把錢塞進懷裡貼身藏好,生怕晚一秒這錢就會飛。
「錢給了,人我們可就帶走了。」
王大夯早就等不及了,他也不用顧大友帶路,大步流星走到柴房門口,一腳踢開破木門。
屋裡光線昏暗,顧年年被綁得像個粽子,縮在草堆角上,王大夯一看這身段,雖然瘦了點,但那是真年輕,眼神頓時變得有些黏糊。
「嘿嘿,媳婦兒,跟我回家享福去吧。」
王大夯也不管顧年年願不願意,上前一步,像拎小雞仔似的,一隻手抓住捆在顧年年背後的繩結,直接把人給提了起來。
顧年年拼命扭動身體,喉嚨里發出憤怒的嗚咽聲,雙腳亂蹬,想踹王大夯。
王大夯也不惱,反倒更興奮了。
「哎呦,勁兒還不小.......我就喜歡這有勁兒的,帶勁!」
他扛起顧年年就往外走,顧年年的頭朝下掛著,腦充血漲得通紅,眼淚順著眼角往下流,絕望地看著還被捆在地上的弟弟。
出了柴房,王大夯把人往院子裡的板車上一扔,那板車硬邦邦的,顧年年摔得悶哼一聲。
為了防止被人看見路上說閒話,王大夯不知道從哪扯過來一床破棉被,那被子黑乎乎的也不知多少年沒洗了,直接蒙頭蓋在了顧年年身上,只露出一雙腳在外面亂蹬。
王婆子走過來,用手裡的菸袋鍋子敲了敲那還在掙扎的被子,一臉嫌棄。
「我說親家,這丫頭性子也太野了,剛才那一腳差點踹到大夯臉上,這回去要是這麼鬧騰,不得把房頂掀了?」
馬碧蓮趕緊賠笑:「哪能呢,這是怕羞,等過了門,這就是你們王家的人,要打要罵那還不是您說了算?您是長輩,立規矩那是天經地義的。」
王婆子冷哼一聲,那雙三角眼透著精光:「醜話說前頭,這五十塊彩禮在十里八村都是頭一份,要是回去這丫頭不聽話,或者是這身板不像那媒婆吹的那麼能生養,我可是要來退貨的。」
「那哪能,你看那屁股,一看就是生兒子的料!」馬碧蓮信誓旦旦。
王婆子還是不滿意,繞著板車轉了兩圈,跟買牲口似的挑剔道:「太瘦了,全是骨頭,回去還得費糧食餵。
這五十塊給多了,要我說,三十塊頂天了,這身上青一塊紫一塊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個破爛貨。」
顧大友在旁邊聽得心驚肉跳,生怕這老太婆當場反悔把錢要回去,趕緊給媒婆使眼色。
媒婆也是個人精,立馬甩著手帕湊上來:「哎喲我的老姐姐,這話可不能這麼說。
這叫『瘦金胖銀』,這丫頭骨架子好,結實!再說了,這好事多磨,進了門生了大胖小子,那就不是五十塊的事兒了,那是給老王家傳宗接代的大功臣!吉利,吉利著呢!」
王婆子被這幾句吉祥話哄得臉色稍微好看了點,吧嗒了一口旱菸:「行吧,也就是看在大夯喜歡的份上,大夯,趕緊走,趁著天亮回去,別誤了晚飯。」
王大夯應了一聲,伸手抓起板車的車把,渾身的肥肉一顫,推著車就往外走。
顧大友和馬碧蓮跟在後面送,一臉的如釋重負。
板車軲轆壓在土路上,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被子底下的顧年年還在微弱地掙扎。
就在板車剛推出大門口,還沒拐上大路的時候,一道人影突然沖了過來,帶起一陣風。
「我看誰敢把人帶走!」
這一聲吼,中氣十足,把王大夯嚇得一哆嗦,板車差點推溝里去。
眾人一愣,抬頭看去。
只見不遠處的土路上,顧歲歲面若冰霜地站在那兒,身旁站著年輕力壯的沈向北,手裡那根手腕粗的木棍子往地上一頓,「咚」的一聲悶響,震得人心頭髮顫。
最前頭的張明霞叉著腰,一雙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指著王大夯的鼻子就罵:「哪來的豬頭燜子,光天化日之下搶人是不是?把你那爪子給我撒開!」
王大夯何曾被人這麼罵過,當即眼珠子一瞪:「哪來的瘋婆子,管老子的閒事?這是我花錢買……娶的媳婦!」
顧大友一看是顧歲歲,臉色頓時變得黑紅交加,又是心虛又是惱怒:「歲歲?你回來幹什麼?這裡沒你的事,趕緊滾回婆家去!」
顧歲歲沒理他,徑直走到板車前。
「大姐。」她輕聲喊了一句。
被子底下的身影忽然安靜下來不再掙扎,而始終沒有流一滴眼淚的顧年年,此時才忍不住哭了起來。
顧歲歲鼻子也有些發酸。
一把掀開那床髒兮兮的破被子,露出底下滿臉淚痕、嘴裡塞著破布的顧年年。
那一刻,顧歲歲的眼神冷得像是數九寒天的冰碴子,她伸手扯掉年年嘴裡的布,一邊解繩子,一邊頭也不回地說道:
「娘,向北,今天誰要是敢動我大姐一根指頭,就給我往死里打,打死了我償命!」
顧歲歲手底下的動作沒停,麻繩在她手裡跟麵條似的,三兩下就被扯斷了。
顧年年剛獲得自由,身子一軟就要往地上出溜,顧歲歲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將人護在身後。
這煮熟的鴨子眼看就要飛,王大夯哪裡肯干,他花了整整五十塊錢,連個響都沒聽著就讓人給截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