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裡的柴房不是住不了人,顧年年也不想麻煩沈家人,但此刻看著這一大家子熱心腸的人,她打心眼裡捨不得跟他們分開,也貪戀著這股溫暖又溫馨的氣氛。
「........嗯,謝謝嬸子!」
顧平安見大姐答應了,小臉上雖然還有淚痕,但眼神卻亮晶晶的。
他興奮的背著那個比他還大的破背簍,裡面裝著他全部的家當——幾件打滿補丁的舊衣裳,還有一本翻爛了的小人書,緊緊跟在二姐身後。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走出了顧家大門。
身後的顧家院子裡,傳來馬碧蓮那壓抑的咒罵聲和顧大友摔摔打打的動靜,但這些已經不重要了。
回夾皮溝的路上,夕陽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沈向北依舊精力旺盛,揮舞著手裡的棍子在前頭開路,嘴裡還哼哼哈嘿地比劃著名剛才打架的招式。
「大嫂,剛才那個過肩摔太帥了!回頭你教教我唄?」沈向北湊過來,一臉崇拜。
顧歲歲笑了笑:「行啊,回頭拿你練手。」
沈向北一縮脖子:「那還是算了,我怕我也飛出去。」
大家都被逗樂了,沈向南推著自行車,走在顧歲歲身側,他幾次想開口,卻又不知道該說啥。
剛才在顧家那種劍拔弩張的氣氛下他還能侃侃而談,這會兒對著自己媳婦,反倒成了鋸嘴的葫蘆。
「你看我幹啥?」顧歲歲側過臉,正好撞上沈向南那直勾勾的眼神。
沈向南臉一紅,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沒,就是覺得……你今天不太一樣。」
「咋不一樣了?變凶了?」顧歲歲挑眉。
「不是凶。」
沈向南認真地想了想,「是......像是在發光,特別有精氣神兒,跟太陽似的。」
顧歲歲噗嗤一聲笑了:「你這是誇我還是損我呢?」
「夸!絕對是夸!」
沈向南趕緊表忠心,「不過,媳婦兒,你這麼厲害,以後不會不要我了吧!我跟你保證,以後誰要是敢欺負你,我就……」
「就找公安?」顧歲歲打趣道。
沈向南輕聲咳了咳 ,抬手撓了撓頭。
「咱們是文明人,找公安是最明智的選擇。」
說完,他又湊到顧歲歲耳邊小聲的說:「不過,背地裡咱們可以套他們麻袋,你看誰不順眼,我都可以幫忙打他們一頓,替你出氣。」
顧歲歲看著這個憨厚中帶著幾分狡黠的男人,心裡踏實了不少。
雖然這是個包辦婚姻的年代,原主也是盲婚啞嫁,但這沈向南,確實是個值得託付的人。
「對了,回去別忘了要好好謝謝桂花。」
顧歲歲突然想起那個關鍵時刻報信的小姑子。
「要不是她那一通電話,今天這事兒還真沒這麼順利。」
沈向南點點頭:「那丫頭膽子小,但這回是立了大功,回去我給她買糖吃。」
說到糖,顧歲歲忽然想起來,她答應給石頭的一兜大白兔還沒給。
她回過頭看看,算了,等到明天讓平安跑一趟,正好就說是沈向南帶回來的。
到了夾皮溝村口,遠遠就看見沈桂花正站在大樹底下張望,一看見大部隊回來了,人也齊整,也沒缺胳膊少腿,她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一邊哭一邊往這邊跑。
「大哥!大嫂!爹娘,你們可算回來了!」
張明霞心疼地把閨女摟進懷裡:「哎喲我的傻閨女,哭啥?這不是都好好的嗎?多虧了你機靈,知道給你大哥打電話。」
沈桂花抽抽搭搭地抬起頭,看向顧歲歲:「大嫂,你沒事吧?我聽會計伯伯說那是去打架的……」
顧歲歲走過去,替她理了理亂糟糟的頭髮,柔聲道:「沒事,大嫂厲害著呢,把壞人都打跑了,以後誰也不敢欺負咱們。」
沈桂花破涕為笑,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
知道沈家人的尿性,顧歲歲到家之後就先打了一針預防針,站在院子裡揚聲說了幾句。
「爺奶,叔嬸們,我姐和我弟上我這兒來住兩天,都已經分了家的,大家要是樂意呢,和和氣氣的聊上幾句,要是不樂意呢,可以當看不見。
但是,最好讓我聽到什麼指桑罵槐,閒言碎語,要不然可不要怪我又犯病。」
院子裡霎時一片寂靜,也許是顧歲歲上次打人的記憶太過深刻,也許是家裡人不全,此時靜悄悄,沒有一個人出來說話。
就連三方的人都沒想到顧歲歲會先來這麼一出,更是沒想到家裡人還真被嚇住了。
顧年年有些惶恐:「歲歲.......」
「沒事兒姐,我就是這麼一說,又沒真怎麼樣,你放心吧!」
張明霞咳了一聲,打破安靜。
「行了,忙活一上午,都過了飯點兒了,你們坐下休息,我去做飯。」
顧年年連忙跟上:「嬸子,我幫你。」
這天中午,沈家三房的飯桌格外熱鬧,雖然多了兩張嘴,但大家都吃得特別香。
張明霞特意把剩下的那點黑面都拿出來,蒸了一大鍋饅頭,還炒了個雞蛋。
顧歲歲瞄了一眼面袋子,抽著空就跟張明霞說了一聲。
「對了,娘,剛才向南說,他今天回來的時候又帶了些糧食,已經放到我們那屋了,等會兒我給你拿過去。」
張明霞驚訝的看著顧歲歲。
「他啥時候回來過?」
顧歲歲含糊道:「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剛才去我娘家之前吧,咱們兩個村離得這麼近,他可能覺得拿著不方便就先送了一趟。」
張明霞也不糾結,反正糧食也不能從天而降,家裡有糧那一定是兒子帶回來的。
「行,正好咱家糧食快吃完了.......行了,你回屋休息去吧,我跟桂花還有你姐忙著就行。」
顧大友那邊愁雲慘澹,沈家這邊卻是歡聲笑語。
吃完飯,趁著顧年年在給張明霞幫忙,沈向南把顧歲歲拉到了屋子裡。
他從兜里掏出一個紙包,有些期待地遞給顧歲歲。
「這個......給你的。」
顧歲歲接過來打開一看,是一盒雪花膏,還有幾塊花花綠綠的水果糖。
「今天上班的時候路上供銷社,進去轉了轉,他們說,小姑娘抹這個對皮膚好。」
本來是想回家哄媳婦開心的,沒想到先派上了這種用場。
顧歲歲看著手裡的小鐵盒,聞著那淡淡的香氣,心裡某個角落輕輕塌陷了一塊。
「謝謝。」她輕聲說道。
「謝啥,咱倆誰跟誰。」
沈向南嘿嘿一笑,露出兩排大白牙。
「對了,一會兒我還得回廠里,自行車要給人送回去,家裡這邊……你就多費心,要是那顧家再敢來找麻煩,你就直接去大隊部打電話,我哪怕是扒車也第一時間回來。」
顧歲歲把雪花膏握在手心裡,重重的點了點頭。
「那你路上慢點兒。」
下午,顧歲歲原本想讓顧年年睡上一會兒,但顧年年不肯,跟著張明霞就去了新房子。
幹不了男人的活兒,但搬個石頭,和點兒土坯的活她還是能幹的。
顧歲歲知道她不干心裡不自在就隨她去了。
反而自己留在家裡琢磨著要拿點兒什麼才能不那麼顯眼。
白面太白,大米太精,玉米面也焦黃沒有雜質。
空間裡又沒有黑面.......
最後,顧歲歲咬了咬牙,把十斤白面和十斤玉米面給摻和到了一起,至於藉口,讓沈向南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