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
顧家這齣「鬧劇」,不到半天功夫就插上翅膀飛到了夾皮溝,比那村頭的大喇叭還靈通。
趙大娘家飯桌上,氣氛有些微妙。
趙大娘的婆婆,沈婆子,手裡端著半碗苞米麵糊塗,筷子在鹹菜碟里敲得叮噹響。
「真是造孽喲!」
沈婆子唏噓著,那張布滿褶子的臉擠成一團。
「那兩口子心也太黑了,賣閨女也不是這麼個賣法,五花大綁往外抬,那是嫁閨女嗎?那是賣牲口!」
趙大娘低頭扒飯,沒接茬,餘光卻瞥了一眼坐在對面悶頭啃餅子的二兒子沈二明。
沈婆子還在那滔滔不絕。
「不過那顧家丫頭也是個運道好的,有那傻妮子妹妹護著,要不然這後半輩子是輝嘍!
還有沈家媳婦,可真是個厲害的,聽說是把那媒婆都給摔出去了?還要找公安抓親爹,嘖嘖,這顧家的丫頭,還真不是省油的燈。」
趙大娘心裡一動,放下筷子,試探著問:「娘,你也覺得那顧年年可憐是吧?我看那丫頭其實挺能幹,模樣也周正。
要是……把她說給咱家二明,咋樣?」
「吧嗒」一聲,沈婆子手裡的筷子拍在了桌上。
剛才還一臉同情的老太太,這會兒臉拉得比長白山還長。
「不行!那不行!」
沈婆子把頭搖得像個撥浪鼓。
「可憐歸可憐,娶回家那就是另一碼事,你聽聽外頭都咋傳的?又是公安又是斷親的,鬧得誰不知道,這樣的名聲,娶進門還不讓人戳脊梁骨?」
她瞥了一眼老實巴交的孫子,哼了一聲。
「咱二明雖然話少,可能幹肯吃苦,將來找個清清白白、家裡安生的姑娘不好?非得去沾那一身腥?」
沈二明嚼餅子的動作頓了頓,頭埋得更低了,沒吭聲。
趙大娘還要再說,沈婆子直接揮手打斷:「這事兒別提了,吃飯!」
吃完飯,趙大娘收拾碗筷進廚房,剛把刷鍋水倒進泔水桶,身後就傳來一道悶悶的聲音。
「娘。」
趙大娘嚇了一跳,回頭一看,沈二明不知啥時候像個柱子似的杵在門口,手裡還捏著塊抹布。
「咋了?不去上工?」
沈二明抿了抿嘴,臉膛有些發紅,眼神卻直愣愣的:「娘,我想娶她。」
趙大娘一愣:「誰?顧年年?」
沈二明點點頭,手裡的抹布被他擰成了麻花:「她是個可憐人,我昨天......現在她沒家了,還要養活弟弟,我想……我想照顧她。」
趙大娘盯著兒子看了半晌,突然笑了,伸手在他腦門上戳了一指頭。
「你個悶葫蘆,心裡還挺有數。」
她其實早就在心裡把那把算盤撥得噼里啪啦響了。
婆婆那是老腦筋,只看面子不看里子。
顧年年跟家裡斷了親,這可是天大的好事!
誰願意娶個媳婦還得填補那無底洞似的娘家?
現在好了,白紙黑字分了家,顧年年以後就是沒娘家的人,進了門只能一心一意跟二明過日子。
再說了,看看顧歲歲那護犢子的勁頭,敢為了姐姐跟親爹動刀子(雖然沒真動刀,也差不多了),將來要是跟顧年年成了親家,那就是跟顧歲歲、跟沈向南綁在了一條船上。
有這麼個厲害的小姨子罩著,以後二明在村里誰敢欺負?
至於名聲?名聲能當飯吃?
日子過得紅火才是硬道理!
趙大娘把抹布從兒子手裡搶過來,往灶台上一扔,眼底閃過一絲精明。
「行了,這事兒娘心裡有數。
你奶那邊你別管,老太太歲數大了,嘴巴碎耳根子軟,有娘在,到時候把親一定,她還能把孫媳婦趕出去不成?」
沈二明眼睛一亮,咧嘴露出兩排大白牙:「哎!謝謝娘!」
「謝啥謝,趕緊上工去!多掙幾個工分,不然拿啥娶媳婦?」
趙大娘笑罵著把兒子推了出去,轉身對著那口大鍋,心裡已經琢磨起該備多少彩禮才能顯出誠意來了。
這門親事,她趙春花是認準了!
..........
顧歲歲不知道趙大娘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
晚上顧家三姐弟睡在了顧歲歲和沈向南那屋。
沈向南跟沈向北和沈向西去擠了擠。
別的都沒啥,就是顧歲歲沒法子睡自己的被褥了,她躺了沈向南原來的褥子上。
顧年年和顧平安睡的是張明霞一開始給她準備的被子。
但即使如此,顧平安也樂的直露牙花子。
說比他們原來睡得舒服多了。
第二天一大早,沈向南就去了廠里。
顧年年比張明霞起來的還早,先把院子掃了,又把水打了。
她知道沈家分了家,但她總覺得多干點活累不著。
等張明霞起來的時候,她又張羅著幫張明霞做早飯。
惹的張明霞看她那勤快的樣子是又心疼又可憐。
從小沒娘,又當爹又當娘的照顧著兩個弟妹.......跟她一樣,不過,這孩子比她強,至少弟妹也都心疼她。
「嬸子,這粉.......」
「粉咋了......不是招了老鼠吧?」
張明霞連忙探頭看了一眼面袋子裡的糧食,頓時睜大了眼睛。
「這.....這都是細糧啊!」
昨天晚上,歲歲把糧食給她送過來的時候她也沒看,只以為還是跟以前一樣的黑面。
可現在一看,這哪是黑面,這是精細的白面啊,雖然裡頭還摻了不少的苞米麵兒,可這苞米麵跟她以前吃的也不一樣啊!
張明霞用手捻了捻,又細又滑,還白,沒有一點點的雜質。
「哎呦,我的天老爺,向南這是從哪弄來這麼多細糧啊?這咋也有二十斤了吧......哎呀,這敗家孩子,日子才順溜幾天就這麼大手大腳,買點粗糧回來吃吃不就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