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一直乾嚎的沈老太太猛地從地上站了起來,布滿血絲的眼睛裡閃著一股狠勁。
「不行!這事兒不能就這麼算了!」
她左右看看,抄起一旁的掃把就準備出去。
「我老婆子還沒死呢,這個家還輪不到她張明霞做主,就是分家了,我也是她娘。
我現在就去找他們,我倒要問問,他們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當娘的,這錢,必須讓顧家給我吐出來!」
說著,她就氣勢洶洶地要往外走,看那架勢,是要立刻殺到三房去「清理門戶」。
葛美玲眼睛一亮,忽的衝出來附和。
「對,娘,我們跟您一起去,必須讓他們給個說法!」
這時,沈老頭也不知道是不是想明白了。
「站住,去啥去?聽風就是雨,老三他們又不是傻子,干出這事兒來那指定是讓人給忽悠了........你們老實在家待著,我跟老四過去看看........總不能讓自家吃了虧。」
沈老爺子揚聲招呼著在屋裡躺著的沈寶楓。
因為吃的不多,藥也買不著了,沈寶楓本就瘦弱的身體看上去更加單薄。
不過沈老爺子一叫,他還是撐著身體走了出來。
「爹。」
看著一陣風就要吹走的兒子,沈老爺子眼眶微紅,心裡就像是被鈍刀子割肉。
真是老天不長眼,他這麼聰明的兒子咋就落得這麼個身體!
再一想到老三一家子乾的蠢事,沈老爺子腳下生風。
那是沈向南的錢,是他親孫子的錢,四捨五入那就是他老沈家的錢,哪怕分了家也該姓沈!
一想到那麼多錢和東西像流水一樣進了顧家那個無底洞,沈老爺子就覺得胸口發悶,全然忘了當初沈向南病重時,他是怎麼捂緊錢袋子,甚至不惜分家也要把這「累贅」甩出去的。
到了三房門口,張明霞正在院子裡餵雞。
見著這兩尊大佛,她臉上的笑瞬間收了個乾淨。
雖說心裡把這偏心眼的老公公和小叔子罵了八百遍,可還沒撕破臉,門還是得開。
「爹,老四,你們咋來了?」
沈老爺子不待見這個兒媳婦,板著臉,像是誰欠他八百吊,也沒用張明霞讓,抬腳就進了院門。
「老三呢,讓他過來,我有事找他。
「當家的在茅房,等會兒就回來,你們進屋坐吧!」
張明霞語氣硬邦邦的,也沒倒水,指了指堂屋的長條凳。
爺倆也不客氣,抬腳進屋,屁股剛沾上板凳,沈老爺子那當爹的架勢就端起來了。
把菸袋鍋子往桌上一磕,發出「咚」的一聲脆響。
沈寶林正好從茅房出來,瞄了張明霞一眼,慢吞吞地挪了出來,悶聲叫了句:「爹。」
沈老爺子鼻孔里哼出一股氣,指著沈寶林的鼻子就開始訓。
「寶林啊,不是爹說你,你也是快當爺爺的人了,怎麼越活越回去?這個家到底是誰做主?啊?
那些錢是向南掙的血汗錢,你就眼睜睜看著敗家娘們往外扔?你那腰杆子是面捏的?」
沈寶林垂著頭,盯著腳尖上的黑布鞋,一聲不吭,活像個鋸了嘴的葫蘆。
沈寶楓這時立馬接上了茬,他嘆了口氣,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伸手去拉沈寶林的袖子。
「三哥,你也別怪爹說話難聽,爹那是心疼你。」
沈寶楓眼圈微紅,聲音壓得低低的。
「我知道你心裡有氣,氣當初分家的事,可我也是沒辦法啊!你也知道我那身子骨,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家裡全靠紅秀張羅。
那婆娘是個眼皮子淺的,怕向南的病拖累家裡,死活逼著我分家。
我要是不應,她就要回娘家不跟我過了,我也是被逼得沒法子啊!」
沈寶林抬起眼皮,看了看這個從小體弱多病的弟弟,神色稍微鬆動了一些。
沈寶楓見狀,趕緊趁熱打鐵,開始憶苦思甜。
「三哥,你還記得不?小時候咱家窮,我身子弱,冬天冷得直打擺子,是你把自己的破棉襖脫下來給我裹著,自己凍得在那搓手跺腳。
那時候我就發誓,長大了肯定對三哥好,咱爹咱娘都是刀子嘴豆腐心,分家是怕我和大哥被拖垮,心裡其實一直惦記著向南呢。」
這一番唱念做打,再看看沈寶楓跟骷髏一樣的眼珠子,沈寶林那顆實誠的心還真軟了幾分。
沈寶楓眼珠子一轉,話鋒一轉。
「三哥,你看向南現在出息了,在城裡端鐵飯碗,不像我.......三哥,我現在其實也不求別的,就想著能不能看在一家人的份上,讓向南幫我在城裡踅摸個活計?
哪怕是個臨時工,看大門掃大街都行,總比我連地里刨活都幹不了的強啊!」
沈寶楓現在算是看明白了,想要頂替沈向南的工作那是白日做夢,不如退而求其次,沾點油水也是好的。
只要讓他有機會進了城,早晚能混出個人樣來。
沈寶林動了動嘴唇,看著一臉期盼的弟弟和滿臉威嚴的老爹,最後又成了那副溫吞吞的樣子。
「老四,不是我不幫忙,這事兒實在是我說了不算。」
沈寶林露出一臉的苦相。
「向南雖然是我兒子,但他成了家,錢是他媳婦管,家裡的事兒也是明霞做主.......我.......我腿不好,自己都是個拖累,管不了家啊!」
他雖然老實,但心裡跟明鏡似的。
兒媳婦那個暴脾氣,要是知道這爺倆來打秋風,指不定鬧出什麼動靜,把事兒推給媳婦張明霞,那是再穩妥不過。
沈寶楓嘴皮子都磨破了,沒想到換來這麼一句軟釘子,臉上的笑差點掛不住。
沈老爺子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原本想好的說辭全被堵了回來,合著這一家子男人都死絕了?讓女人騎在脖子上拉屎!
「混帳東西!」
沈老爺子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碗都跳了起來。
「你個窩囊廢!腿不好咋了,腿不好你也是當家的男人,連個家都當不了,我要你有什麼用,今天這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