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剛張大嘴巴準備開罵，眼角餘光忽然瞥見門口多了個人影。
顧歲歲手裡不知道從哪抓著一把瓜子，正倚在門框上，似笑非笑地看著屋裡。
「呦，爺爺這是咋了，看我們家桌子不合適，想給我們換一張？
那其實也不用拍碎，我把這搬我們院子去，您直接給我們換就是了。」
沈老爺子那一嗓子罵聲，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硬生生給掐斷在喉嚨里，發出「嗝」的一聲怪響。
他腦子裡瞬間閃過顧歲歲拳打葛美玲、腳踢沈寶根的畫面，那虎虎生風的拳頭仿佛下一秒就要落在他這把老骨頭上。
顧歲歲也沒說話，只是把瓜子皮「呸」地一聲吐在地上。
沈老爺子渾身一哆嗦，剛才那股子威風凜凜的勁兒瞬間煙消雲散，他噌地一下站起來，動作利索得不像個七十歲的老頭。
「哼，沒用的東西.......你娘頭疼，晚上過去看看，你是從她肚子裡爬出來的，就是分了家，你也不能不管！」
沈寶楓還沒反應過來，但見沈老爺子走了，他也不好再留，跟沈寶林打了招呼就跟了上去。
沈寶林隨後跟了上去，把人送到門口才轉身回來。
張明霞拿著鍋鏟從廚房裡走出來，睨了沈寶林一眼。
「算你識相，沒有被他們哄了去......這時候說的好聽，當初是迫不得已，不就是自私自利，嫌咱們家是拖累嗎？
現在看咱們過得好了又上趕著又是道歉，又是告饒的。
我呸，他沈寶楓還記得小時候你對他好，還這麼對你......他才是老沈家最大的白眼狼。」
罵著罵著張明霞忽然悲從心來，指著沈寶林厲聲道：「晚上你去老宅要是敢心軟胡亂答應啥，老娘我就不跟你過了！」
沈寶林瞠目結舌的看著忽然對他發火的媳婦兒，心裡委屈極了，他也沒幹啥啊！咋就生氣了？
見院子裡沒人，他趕緊湊過去一手拉住張明霞的胳膊，一手胡亂的劃拉著她的後背，小聲的安撫。
「媳婦兒，我也沒.......我錯了，我啥都聽你的還不行嗎？你快別生氣了.......前兒還說心口憋的慌，翻來覆去睡不著，生氣了再難受可咋整。」
張明霞一頓，抿了抿嘴唇。
前兒睡不著是因為剛知道寶貝兒媳婦撿著黃金不能說才憋的慌，今天才是真生氣。
但看著自己男人伏低做小擔心她，她這心忽悠一下又軟了。
這男人也是個倒霉的，托生在這麼個偏心眼子的家裡。
而並沒有離開，跟小姑子躲在房間裡偷偷看著外頭兩夫妻的顧歲歲拽了拽沈桂花。
「桂花，看著沒有，咱娘厲害吧，以後你嫁人就得這樣，該軟的時候要軟，該立起來的時候就得立起來，不能讓婆家人把你拿捏住，有娘家給你撐腰你啥都不用怕，知道不？」
沈桂花性子軟，看著就是一副好欺負的模樣，雖然她年紀還小，但該教的也得教。
也不用怕她會學的張揚跋扈，這妮子，頂天了也整不到她娘的一半。
沈桂花眼睛笑眯成一條縫，臉頰卻帶著羞澀的紅彤彤。
「大嫂，我才十一歲，離嫁人還早著呢，再說，我不想跟我娘學，我......我想跟大嫂學。」
大嫂才是厲害，也不見她發脾氣大聲吼罵，卻一樣能把大哥訓的服服帖帖的。
顧歲歲挑了挑眉。
「呦，小丫頭有志氣.......不過，你得把先眼睛擦亮，看人除了看臉之外，也得看心，還得看為人處世有沒有能力。
當然了，這一點，大哥大嫂會幫你把關的！」
沈桂花眼睛亮晶晶的，看著顧歲歲猛猛的點頭。
「嗯，我以後都聽大嫂的！」
沈家三房安寧下來。
下午，沈寶林他們照常去上工，顧歲歲領著沈桂花上了山。
一天三頓飯的做，柴火也用的多，別人都沒空，顧歲歲就每天下午帶沈桂花去山上逛逛。
有野菜挖野菜，沒野菜就撿柴火。
倒是還跟沈二明撞上兩次，身份不一樣了，態度也不同。
沈二明雖然沒再打到獵物，但幫她們整了兩捆柴，都是那種長的樹杈。
好在顧歲歲力氣大，要不然還整不回來。
村後面這個山頭是徹底的空了，連樹都枯死了，一是因為缺水，一個是因為樹皮都讓人扒了。
唯有十來棵耐旱的松樹還堅挺的立在山頭上。
顧歲歲沒往裡頭走，就在第二個山頭的山腳下劃拉了一些樹枝幹草啥的。
這塊兒也因為來的人多，土地一次次被翻開，又被踩實，灌木叢也被人薅家裡去當柴燒，逐漸也有了荒涼的感覺。
「大嫂，你看，這裡還有兩顆松塔。」
松塔是松樹的果實，可惜因為雨水不足，裡面的松仁又干又癟。
「嗯，還真有，這是漏網之魚啊！你再找找看吧，咱們再撿點兒柴就回去。」
山腳下還有別人在，或者可以說，來的人比能采的物資多。
看到顧歲歲有躲避的也有湊上去的。
「弟妹，你也出來撿柴火啊！」
「是啊，家裡柴不夠了，不撿燒啥啊！」
顧歲歲認不清村裡的人，她也不稱呼，直接說話就完了。
「唉，可不咋滴，這日子越過越難，家裡都沒吃沒喝了........弟妹，你說這山裡頭還有野豬嗎？」
顧歲歲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二十出頭，同樣的瘦，也看不出是姑娘還是小媳婦。
「不知道，應該有吧，沒有野豬也有別的野獸。」
「.......哎，弟妹，大傢伙都知道你力氣大，咱們這人也不少，你領著咱們再往裡走走咋樣........山裡頭有好東西呢，剛才我就看著有隻兔子從前面竄過去了，就是速度太快，抓不住。」
顧歲歲連頭都沒抬，一邊捆著柴一邊斬釘截鐵的拒絕。
「不去，我還沒活夠呢，也沒那麼大本事領你們。」
「弟妹，咱們人這麼多你怕啥啊......要不這樣，不管抓著啥，就分我們一點就行，大頭都給你拿走還不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