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明霞心裡「咯噔」一下。
她知道二房日子不好過，可他們家一共就四口人，手上還有分家的四五十塊錢.......
她沉默了片刻，心裡有些複雜。
按理說，分家的時候，沈家人她沒有一個不恨的。
尤其是胡慧芬，因為她們倆以前的關係還真是不錯，互相說著話，你幫幫我，我幫幫你。
可聽向北說，分家的時候她一句話都沒替他們三房說。
雖然理智上能理解她的處境也不好，但情感上接受不了。
聽可現在看著她這副模樣，再看看她隆起的肚子，張明霞心裡的那點硬氣，又有些軟了。
大人怎麼樣都好說，可孩子是無辜的。
「你等一下。」
張明霞終究還是沒狠下心，轉身進了廚房。
顧歲歲聽到了動靜，也從後頭走了過來，但就靜靜地站在一旁，沒有說話。
很快，張明霞拿著一個布袋子出來了，遞給胡慧芬。
「這裡頭有點吃的，你先拿回去對付一下。」
麥麩子，這年頭是餵豬的料，但實在餓得不行了，摻和著野菜也能當一頓飯，起碼能填填肚子。
張明霞的想法很簡單，借糧可以，但不能借好的。
一是表明她的態度，她不是沒脾氣的冤大頭，二也是為了孩子，好歹不能讓一個孕婦活活餓死。
胡慧芬接過袋子，入手很輕，她迫不及待地打開一看，臉色瞬間就變了。
黃褐色的麥麩子，粗糙得剌手。
她眼裡的那點感激和希望瞬間熄滅，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失望和委屈。
「明霞.....這......這麥麩子.......就這些嗎？」
她抬起頭，聲音裡帶上了哭腔，「這.......這咋吃啊.......」
她不僅嫌少，還嫌不好。
「三嫂，我知道你們家現在日子好過了。」
胡慧芬往前湊了一步，開始哭哭啼啼地哀求。
「向南出息了，歲歲又能幹，你們連蓋房子的錢都有.......我也不多要，你再給我棒子麵，或者地瓜也行啊，就一點點，不然我這肚子裡的孩子......他........」
張明霞的臉色冷了下來。
要飯的還嫌飯搜，她最煩的就是這種得寸進尺的人。
「胡慧芬，我借你糧食，是看在你肚子裡孩子的份上.......有，就不錯了。」
胡慧芬見哀求不成，心裡那股子被飢餓和嫉妒燒出來的邪火一下子就竄了上來。
她想起今天在村里聽到的那些風言風語，話趕話就衝口而出。
「明霞，你不能這麼對我啊！咱們認識幾十年，我以前沒少幫你忙吧！
你兒媳婦拿幾十塊錢，又是棉花又是木箱地往她娘家姐姐那兒搭，你都不心疼，我這懷的可是老沈家的親孫子，親侄子！
你就給一斤麩子打發了？你這心也太偏了吧！」
這話一出口，院子裡的空氣瞬間就凝固了。
張明霞詫異地看著胡慧芬，像是第一天認識她一樣。
以前的胡慧芬，雖然也有些小心思，但面上總還過得去，說話也算有分寸。
可今天這個胡慧芬，尖酸，刻薄，貪婪，還帶著一股子理所當然的怨氣。
原來，這才是她的真面目。
張明霞忽然笑了。
「胡慧芬，你搞錯了一件事。」
她一字一句地說道：「你懷的是老沈家的孩子，又不是我張明霞的孩子。
你男人是沈寶樹，你公婆是爹和娘，你不跟他們老沈家要吃要喝，跑我這兒來扯什麼犢子呢！」
「這糧食，我是看在過去的情分上，更是看在你肚子裡那塊肉的份上，才給你的。
你要，就拿著，不要，就還回來！」
說完，張明霞指著院門，聲音陡然拔高。
「拿著你的東西，趕緊走！我們家不歡迎你！」
胡慧芬被她這番話噎得滿臉通紅，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她沒想到張明霞會這麼不留情面，當著顧歲歲的面，把她的臉皮撕得乾乾淨淨。
她抱著那袋輕飄飄的麥麩子，在張明霞冰冷的注視下，哭哭啼啼地跑了。
張明霞「砰」地一聲關上院門，回頭看著顧歲歲仍然靜靜的站在那，無奈搖了搖頭。
「真是日久見人心！」
沈寶林回來，說了沈老太太沒事兒，別的也沒說啥，就是叫他過去挨罵去了，老調重彈，車軲轆話翻來覆去的說。
他反正也沒啥心思，就出個耳朵聽著就行。
張明霞又反覆跟他說了家裡的好日子來的不容易，讓他千萬別犯傻，兒媳婦可誰都不慣著！
沈寶林再三的保證了不會犯糊塗，張明霞才讓他躺下睡覺。
而隔壁院子裡的顧歲歲，看著空蕩蕩的房間，開小灶的心思也沒了，隨便拿出了幾包小滷雞爪和一瓶可樂趴在炕頭上拿出沒剩多少電的手機。
沈向南在家的時候，手機她是不敢拿出來的。
哪怕他已經知道她能變出物資，這種電子產品她也不想讓沈向南發現。
為了省電，手機一直是關機狀態，又摸出一個充電寶，開機。
沒有網，啥也幹不了，好在知道要經歷末世，猜到可能會出現這樣的情況，她早早的把一些聽說，但沒時間看的小說電視劇電影都下載下來。
電腦上最多，但電腦耗電，她也嫌麻煩。
就著雞爪可樂，看了兩個小時小說，顧歲歲才躺下睡覺。
第二天，太陽照常升起。
沈家三房也是照常全都出去上工，留下顧歲歲領著沈桂花把家裡院子拾到了一下，廚房收拾利索，兩人又把菜園子澆了一遍水。
現在天氣沒那麼熱了，甚至早晚都還有些涼，這地顧歲歲是隔一天澆一次。
「大嫂，你快看，這有幾株白菜冒芽了。」
沈桂花聲音裡帶著驚喜。
「這地挺肥啊，這才幾天就出芽了。」
顧歲歲扭頭看去，她是昨天才施的肥，這芽出的跟她的肥料肯定沒關係......沒想到這地還真不錯。
忙著忙著，半上午就這麼過去了，姑嫂兩人也沒出去，打算著下午再上山看看，去撿點兒柴火回來。
中午飯顧歲歲也沒再作妖，老實的半碗白面，半碗麥麩子摻在一起搓成餅子。
沈桂花轉了一圈，見沒啥自己能幹的，拎著籃子跟顧歲歲說：「大嫂，我上的盧轉轉去，看看能不採點麵條菜回來。」
家裡除了鹹菜疙瘩以外沒有別的菜，前幾天大哥拿的白菜都吃完了。
菜園子更是除了土連點綠葉都沒有。
顧歲歲頭也沒抬。
「去吧，找不著就回來，等會兒就吃飯了。」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