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顧歲歲從屋裡出來，手裡拿著塊剛出鍋的餅子，遞到沈荷花面前。
「荷花，你先吃點東西。」
沈荷花看著那金黃的餅子，使勁地咽了口唾沫，眼睛都直了，卻不敢伸手去接，只是一個勁兒地搖頭。
「三伯娘，嫂子.......我.......我不餓。」
那肚子卻不爭氣地「咕嚕」叫了一聲，聲音在安靜的院子裡格外響亮。
小姑娘的臉瞬間漲得通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張明霞嘆了口氣，從顧歲歲手裡拿過餅子，硬塞到她手裡。
「吃吧，你嫂子給的，拿著。」
她轉身回了屋，沒一會兒，又拿了兩個完整的餅子，用一塊乾淨的紙包好，遞給沈荷花。
「荷花，這兩個你帶回去，跟你姐姐分著吃，記住了，這是給你倆的，別讓你爹看見了，聽見沒？」
送走了沈荷花，張明霞的心情卻怎麼也好不起來。
顧歲歲給她倒了杯水，輕聲說：「娘，您已經做得很好了。」
「好啥啊.........」張明霞擺了擺手，一臉的疲憊。
「我就是看孩子可憐......你說這叫什麼事兒啊，天災人禍，大人也不爭氣，受苦的都是孩子。」
別人的事兒說說就拉到，中午一家人都吃了個六七分飽就不再吃了
實在不能再吃太飽，不止沈桂花，其他人的氣色也都好的很，村里不少人看他們的眼神都不對了。
午飯後，歇晌的歇晌，干雜事的干雜事，張明霞拿著沈向北又破了的褲子補補丁。
忽然院門外傳來了幾聲說笑，幾個跟張明霞平日裡關係還不錯的村里婆娘，結伴走了進來，一個個臉上都帶著好奇和探究。
「明霞，忙著呢？」
領頭的王家嬸子笑呵呵地打招呼。
「剛拾掇完院子.......你們咋一起來了？」
張明霞心裡跟明鏡似的，知道她們是為何而來。
上午在地頭上就有不少人跟她打聽了。
果不其然，幾個人坐下後，東拉西扯了幾句，話頭就轉到了顧年年的親事上。
「明霞啊，我們可都聽說了，春花她婆婆在村里顯擺，說她家二明媳婦，就是向南媳婦她姐，陪嫁可豐厚了！
又是新棉被，又是大木箱，還有二十塊錢壓箱底？這事兒........是真的假的啊？」
另一個李家嫂子也湊過來，壓低了聲音問：「還說這嫁妝都是向南媳婦給出的？那不就等於是向南出的？你婆婆那邊沒說啥？」
這才是她們最關心的問題。
張明霞不以為意的笑了起來，雖然一開始她聽說這事兒傳出去後也有些懊惱，咋就沒多囑咐一句，嫁妝這事兒先別往外說，省的老宅那邊過來找麻煩。
可沒想到沈婆婆那嘴這麼快，弄的滿村子都傳來傳去，到底是讓公公上門來教訓。
但現在既然都知道了那她也不瞞著，張家莊那邊什麼情況，一打聽就知道，與其遮遮掩掩讓人猜忌，不如大大方方地承認。
「是啊，他們沒說錯。」
院子裡響起一片抽氣聲。
「這嫁妝，確實是我家歲歲做主給出的。」
張明霞繼續說道：「歲歲娘家爹娘是那麼個樣，她就這麼一個姐姐，從小護著她，吃了不少苦，如今要嫁人了，我們當妹夫、當妹子的，能不給姐姐撐撐腰嗎？
讓她風風光光地嫁過去，以後就是在婆家也能挺直腰杆子做人！」
這話一出，院子裡的氣氛頓時變得有些微妙。
有人羨慕，有人嫉妒，但也有人覺得張明霞這是昏了頭。
一個有些尖銳的聲音從人群里傳出來。
「哎呦，我說明霞啊，你這是魔怔了吧？對一個兒媳婦這麼好，這家到底是姓沈，還是姓顧了？哪有你這麼當婆婆的嗎？傳出去也不怕人笑話！」
張明霞一聽這話，火氣「噌」地就上來了。
這個劉婆子不順眼了，今天正好新帳舊帳一起算。
「我樂意！」
張明霞眼睛一瞪，有點兒囂張，有有點兒得意。
「我們家現在就是我兒媳婦做主，她說什麼，我這個當婆婆的，就樂意聽，關你啥事兒？」
「咱村誰不知道當初是歲歲救了我兒子，要不是有歲歲在我兒子的命都沒了，她是我們家的大恩人，是我們家的大福星！
我別說聽她的，我就是把她當祖宗供起來，那也是我樂意！你管得著嗎？」
張明霞還挺激動，唾沫星子都快噴到劉婆子的臉上了。
「哎呦，明霞嫂子，你吵吵啥啊，咱們也沒說別的，不就是好信兒過來問問嗎！」
張明霞一甩手，扒拉開劉婆子的拉扯。
「你咋那麼好信兒呢！你也不用在這兒吃不著葡萄說葡萄酸，就我那兒媳婦，你想供，你還沒有呢！
你家那幾個兒子，有一個能比得上我向南一根手指頭的嗎？你家那幾個兒媳婦，有一個能像我家歲歲這樣旺家的嗎？沒有就給我閉上你的臭嘴！」
當初向南生病，這死老娘們就擱外頭胡說八道，她沒罵上門是性子懦弱，現在的她可不是當初的張明霞了！
一連串的搶白，罵得劉婆子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張著嘴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院子裡其他人也都噤若寒蟬，誰也沒想到張明霞的戰鬥力這麼強。
張明霞罵完了，心裡舒坦了，一甩袖子，又坐了回去，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
「都是一個村的，當初我們家過得啥日子，你們都知道，再看看現在.......我勸你們一個個的都回家對自己兒媳婦好點吧，嫁進門的姑娘那就是自家人，都說家和萬事興，你對她好了，和和氣氣的這家裡才能興旺。」
張明霞有感而發，院子裡卻忽然安靜了下來，他們神色各異的看著張明霞。
然而，還沒等人開口，村頭那個有些年頭的大喇叭，傳來一陣「滋啦滋啦」的電流聲，緊接著，一個磕磕絆絆的聲音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