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歲歲醒的時候,沈向南剛走,張明霞把廚房收拾完就在院子裡扒拉柴火。
她今天是不打算出門了,家裡這麼多東西,她可不放心。
「歲歲啊,向南說你今天去縣裡買缸,我覺得要不再多買一個吧,今年白菜比去年多,咱們多醃點酸菜,小罈子也買兩個。
.......哦,對了,讓向北趕車跟你一起去,水缸太沉,他們近的地方給送,遠了就不給送了,你自己可整不回來。」
「知道了娘......要不你跟我們一起去吧,你也挺長時間沒去縣裡了吧!」
「不去。」
張明霞說的斬釘截鐵。
「家裡有肉呢,都不在家丟了咋整。」
顧歲歲笑,她也不勉強:「那就讓平安跟桂花跟我們一起去,他們還沒去過縣裡呢!」
「小孩子家家的去幹啥.......要不,讓他們去看看也行,反正在家也是到處跑。」
張明霞忽然想到,她不去,孩子們要是也不讓去,那就是顧歲歲和向北倆人去了。
她雖然不會有啥想法,但在這生活大半輩子,知道有些人的心比茅坑裡的屎都髒,還是別給人留話把兒了!
倆孩子一聽能去縣裡玩高興極了,拍著胸脯保證老老實實的聽話絕對不亂跑,張明霞才讓他們出門。
..........
沈家老宅里,沈老太太琢磨一晚上,越琢磨越難受,掃炕的笤帚嘎達猛的一砸,站起來就想要往外走。
「不行,我還是得去老三家說說他們去,一個鄉下丫頭片子又蠢又笨,她有那個腦子嗎?
再說就算讀出來又有啥用,早晚也是要嫁出去的。
還有那個拖油瓶,憑啥要供他讀書?有那錢還不如孝敬給咱們!」
一個晚上過去,對於顧平安和沈桂花要去讀書的事兒,村里人的反應不用說,有冷嘲熱諷的,有說他們有能耐的,有說他們打腫臉充胖子的。
但基本都是私下裡嘀嘀咕咕,更多的則是羨慕,唉聲嘆氣的抱怨自己沒投個好胎。
對於這些沈家三房的人都早有準備,而老宅也是在昨天晚上知道消息的,他們安靜了一瞬間,隨後跟炸開鍋了似的。
「哎呀媽呀,可了不得了了......爹娘,我剛聽說老三兩口子打算讓顧家那拖油瓶和桂花那丫頭去上學。」
葛美玲在外頭聽說了這事兒風風火火的就跑回家跟沈老頭老太說了。
「.......爹娘,老三兩口子是不是缺心眼啊,讀書有個屁用,飯都吃不上了,還惦記著讓孩子讀書,有這錢干點兒啥不好!」
沈老太正在給老四熬藥。
前天下雨忽然降溫,沈寶楓就有些不得勁兒,今天還有些發燒。
偏偏老四媳婦兒又回娘家了,這兩個月她回娘家回的越來越勤,一個月得有半個月在娘家。
她心裡直犯嘀咕,兒子卻沒當回事。
正跟沈寶楓念叨這事兒呢,就聽到老大媳婦兒咋咋呼呼的跑起來了。
「叫喚啥,都啥時候了還不做飯,一天到晚就屬你能咋呼......」
「哎呦,娘啊,還做飯呢,你沒聽我說啊,老三兩口子要供桂花和顧家那小舅子讀書呢!」
葛美玲話音一落,不止沈老爺子出來了,沈家在家的幾個人都出來了。
沈寶根皺著眉頭看著不穩重的媳婦兒問道:「你別胡說八道聽風就是雨,這是啥時候,讀的哪門子書!」
「哎呀,哪是我胡說八道.......咱村子都傳遍了,說是顧家那小子自己跑二明那兒去說的,有不少人都聽到了!」
「哼,大嫂,這有啥稀奇的,老三兩口子老實巴交的,娶了那麼個自私自利的狐狸精,別說讀書,就是以後把他們房裡的家產全送給他們家都不算稀罕事兒。」
胡慧芬臉色蒼白,眼窩青黑瘦的凹陷,帶著陰鬱的眼神站在門口,扶著門框的身子搖搖欲墜。
葛美玲一見她那模樣,都有些害怕,大晚上的見著,都得以為見著鬼了呢!
自從胡慧芬的孩子沒了之後,人就有點兒起不來炕了,下身淋漓不止,又沒吃的東西補身子,再加上天天晚上做夢睡不好覺,這人看著是一天不如一天。
而且她在家還經常偷著咒罵顧歲歲。
雖然那天她也打著去老三家占點便宜的主意,但該咋說咋說,胡慧芬孩子沒了這事兒還真怨不著人家向南媳婦兒。
那天她生產的時候瞄了一眼的,那孩子渾身青紫,胳膊腿比正常人都短了一截兒。
老湯婆子都說,就是這會兒不摔跤,不磕碰,這孩子也是保不住的。
只是向南媳婦點兒寸,正好趕上了而已,粘包賴了屬於是!
看在妯娌的份上,她也勸過了,只不過人家不聽,還把自己糟踐成這樣,她也沒法兒!
此刻再聽到胡慧芬埋汰話,葛美玲撇了撇,雖然她也有小心思,但她自覺跟胡慧芬不是一路人。
所以,她沒搭胡慧芬的腔,轉頭就衝著沈老太太說道:「娘,你咋說,要不......先把老三叫回來問問?」
沈老太太聽明白葛美玲的話後,本來為著葉紅秀煩的心就更煩了,胡慧芬的話也正巧入了她的心。
沈老太太臉一拉拉,消瘦的臉龐看上去更加蠻橫不講理。
「這兩個蠢貨,一個丫頭片子,讀書有啥用......還有那小子算個啥,平白養著不說還要供他讀書,等將來他們老了,是想指望那小子養老咋滴!
沒腦子的東西,又不是沒兒子沒侄子,自家人不管不問,去管那外八路的外姓人,這個家到底是姓沈還是姓顧?」
自從沈三房搬走之後,半年了,就中秋節的時候沈寶林和張明霞拿著五個雞蛋回來過一次。
沈向南作為三房老大也跟著過來了,坐下還沒有放個屁的功夫,仨人就找了個理由離開了。
氣的本想說點兒軟話的沈老太回頭就把他們臭罵一頓。
一家子正說著,沈寶樹吊兒郎當的從外頭回來了,大概是也知道了這事兒,一聽沈老太太的話就知道她說的是啥。
「娘,你還指望這個呢,我看老三他們早就改姓顧了,你沒聽弟妹說,他們家都聽兒媳婦兒.......爹,娘,你們可真是給咱們沈家娶了個好媳婦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