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把顧歲歲娶回來，是沈老頭拍板定下來的，沈寶樹這話無疑是一巴掌打在了老爺子的臉上。
沈老爺子拿著菸袋鍋站在門前，鍋子裡沒有菸絲，家裡的菸葉早抽完了，他也只能偶爾吧嗒兩口菸袋管子裡頭長年累月存下來的煙垢過過癮。
他眉頭緊皺著，幾個月過去，因為糧食不足，他臉越來越黑，也越來越瘦，松松垮垮的皮膚往下耷拉著，看上去老了不止十歲。
聽了兒子的埋怨，他抬手就把門口的水缸上的水瓢扔了出去。
「你給我閉嘴！」
沈老爺子惱羞成怒，臉上青黑一片，完全聽不得兒子的話，但他也明白，這事兒去找老三也沒用。
要是能說動，這家裡早不是這樣了。
「都滾回屋，該幹啥幹啥去！」
葛美玲見老爺子發火，眼珠子一轉就鑽進了廚房。
反正她是看熱鬧的心思居多，當然了，要是能占著便宜最好，占不到她就看熱鬧。
老爺子發了話，其他人就散了，就是有心思也只是在心裡嘀咕嘀咕。
沈寶樹卻沒把老爺子放在心上，他心裡還惦記著別的事兒呢！
但是一晚上過去，沈老太還是不甘心。
她是沈老三的親娘啊，這麼多年對沈老三也不算差吧？
就是有忽略也是因為孩子多顧不過來，再說又不是他們獨一家這樣，出去打聽打聽，村里誰家不是這麼過來的，怎麼人家孩子都好好的，就他們過不了。
沈老爺子披著衣服坐在炕沿兒上，晨起的涼意讓他忍不住的咳嗽起來。
他瞟了沈老太一眼。
「去幹啥，之前他們蓋房子的時候我都過去找他好幾回了，有啥用了！
再說向南媳婦兒那脾氣，真惹火了她，她真敢過來把家砸了！」
其實他是有些後悔的，後悔沒再先去醫院打聽清楚就急匆匆的給他們分了家。
早知道事情會變成今天這樣，當初就該豁出去同意給向南做手術。
想到這裡，沈老頭隱晦的瞪了一眼沈老太，然後嘆了口氣。
「.......唉，老三那性子就是吃軟不吃硬，老三媳婦兒也是個好的.......你也是，當初為啥非得把那破肉搶回來，放誰哪兒不都是自己家人吃，最後鬧得收不了場！」
沈老太不可思議瞪著沈老爺子，怎麼成了她鬧的收不了場？
誰家的吃食不是老人把著的，這麼多年錢糧都在她手裡，咋那個喪門星一嫁進來就得改規矩。
再說一開始她反對分家來著，是老頭子堅持最後找了村長過來.......
老頭大概也知道自己這話站不住腳，扣上衣服扣子就下地出了門。
沈老太的胸口一陣憋悶，揚聲一道極具穿透力的聲音響起。
「老大，你去把沈老三那個敗家的玩意兒叫回來.......就說我病了，讓他過來送我去醫院看病。」
分家文書上寫的清楚，每年給養老錢，過年過節也要給孝敬，平時老人生病也不能不管。
現在老三家裡的錢都要被嚯嚯沒了，她要難受，她要不得勁兒，敢不管她，她就吊死在老三家門口。
顧歲歲不知道老宅那頭又來找麻煩了，此時正回答顧平安和沈桂花嘰嘰喳喳的問題。
「姐，縣裡啥樣兒？」
「房子，馬路，人，就跟咱們村差不多，就是地方大點兒，人多點兒，房子好點兒。」
「嫂子，我聽村里小花說，縣裡的供銷社可大了裡頭啥都有。」
小花是村長的孫女，最近他們的關係可好了，她跟著她奶奶去過好幾次縣城了，前天跟她一起采蘑菇的時候還偷偷給了她一顆糖呢！
其實沈桂花也去過縣裡，只不過就只走過從村里到醫院這條路，逛是沒逛過的。
「對，裡面東西挺多的，等會兒咱們先去逛逛買點兒鹽，再給你們買本子和筆，然後再去你大哥廠子看看，最後再去買缸。」
她今天帶了錢也帶了票，都是一些快要過期的票，今天都要花掉，要不該浪費了。
顧平安摸摸頭，露出一個不好意思的笑。
「不用，二姐，先不用給我們買，我們現在啥都不會，買本子浪費了，我們在地上就行練習。」
顧歲歲笑著拍拍他的腦袋。
她雖然有錢有物資，但她也明白慣子如殺子的道理，可以讓他吃，讓他喝，同時也要培養他艱苦樸素的好習慣。
「平時練字確實是可以這樣，但本子也是要買的，等到上了學，老師會給你們留作業，作業總不能也寫在地上吧！ 」
沈桂花眼睛亮晶晶的看著大嫂猛點頭，她現在聽到學校，本子，讀書的字眼就心花怒放。
顧歲歲力氣大，沈向北是個壯小伙，倆孩子也是整天跑跑跳跳，兩個小時的路程對他們來說都不算啥。
到了縣裡，顧平安眼睛都不夠用了，東看看西望望，最後有些失望的咕噥道：「這縣裡好像也沒比咱們村好多少啊，看看他們也是一樣的瘦，他們不是工人嗎，他們也吃不飽嗎？
房子也沒咱家的好......就是高點........姐，你看，那房子比咱家的高好幾層。」
顧歲歲一手牽著一個，沈向北在後頭拉著車。
對於顧平安的話，她只是說道：「縣裡也不是所有人都是工人的.......走吧，前面就是供銷社，咱們先進去看看。」
供銷社裡人不多，只有零星幾個人分散在櫃檯前。
顧歲歲也是頭一次來，領著他們轉了一圈兒，比她想像中的供銷社還要簡陋一點兒。
大致了解了各種東西的位置之後，他們直奔副食品區買了五斤大粒鹽。
鹽也是要用鹽票的，不過是那種精細鹽。
普通人家買的都是那種青棕色的大鹽塊兒，用的時候要敲碎，這種鹽不止咸，還帶著一股子苦味兒。
顧歲歲是吃不慣的，但是醃肉醃菜倒是沒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