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還看了一眼糧食區，裡頭空蕩蕩的，啥都沒有，連負責的營業員都沒有。
沈向南已經上了幾個月的班，他每個月有四十二斤的口糧，但因為糧食供應不足，他拿到手的也只有三十五斤的糙米和粗面，剩下的廠里說先欠著，啥時候有了啥時候還。
他們最近幫村里人帶的糧食都是用這些粗糧摻了些石子和細糧賣出去的。
而對張明霞的說法是，廠里發的就是幾種細糧。
美得張明霞直念叨要不怎麼都卯著勁頭去當工人呢，就這待遇誰不喜歡。
糧食買不到，他們轉頭去了生活用品區，因為不是生活必需品，這裡東西就多些。
八個本子，四根鉛筆，四塊兒橡皮，一共花了一塊二毛錢。
怨不得說讀書讀不起，一塊二毛錢，夠買幾斤糧食了。
服裝區沒啥好看的，她有一堆的衣服，隨便改改就能穿。
倒是櫃檯里放著的膠鞋讓沈向北多看了幾眼。
這種膠鞋鞋底是塑膠的，遇水不會濕還結實。
因為男人大多都上地幹活，長期勞動下來鞋穿的很廢，張明霞納得千層底用不了幾天就得補底子，補線。
沈向北見他們村的會計穿過這鞋，在村里炫耀好幾天呢！
沈向南也有，是他從部隊裡穿回來的，只有一雙。
顧歲歲瞟了一眼停下腳步，指著柜子里的鞋對面前的營業員說道：「同志你好，麻煩問一下，這鞋多少錢一雙。」
張雯靜從顧歲歲一進來的時候就注意到她了。
因為她的衣服料子和款式都跟她們穿的不大一樣。
雖然看上去差不多，但張雯靜對衣服款式很敏銳，一眼就察覺到顧歲歲的衣服不僅掐了腰，腰間還比他們的衣服多了兩塊布，看起來更苗條，更顯身形。
雖然這時候沒有幾個胖人，但乾瘦和豐滿的瘦還是有很大不同的。
而顧歲歲就屬於豐滿的瘦，肉該多的多，該少的少。
顧歲歲等了一會兒沒聽到回答，她抬頭一看，對面那姑娘正盯著她的胸看。
顧歲歲心頭一頓，第一反應就是也看向對方的胸。
隨後瞭然，原來是羨慕她身材好。
她笑嘴角得意的一勾，這可是她忙活了幾個月的成果，比她上輩子的身材都要好。
「同志，請問這鞋多少錢一雙？」
顧歲歲又開口問了一遍。
張靜雯回神，連忙回答道：「膠鞋兩塊五加一張鞋票。」
「要票啊.......」
顧歲歲遺憾的搖了搖頭。
沈向南單位大部分發的都是糧票，肉票，布票居多，也會發工業券，其他比較特殊的票類都是限量，只能慢慢攢，或是跟同事換。
她手裡現在有工業券十八張，糧票基本沒用過，每個月三十二斤，現在已經攢到一百九十二斤的糧票了。
其中有三十二斤的票這個月就要過期了，得想法子換出去或者用掉。
還有肉票，一個月二兩，頭兩個月都換了肉，後來肉的供應也沒了，就攢下了八兩的肉票。
還有糖票，油票，肥皂票，這些她都沒用上，就都攢下來了。
張靜雯見顧歲歲面露惋惜，緊接著又補了一句：「沒有鞋票有工業券也行，兩張工業券。」
顧歲歲眼睛一亮，工業券她有啊！
這時，沈向北也明白嫂子的意思了，他有些不好意，連忙小聲說：「嫂子，我......我不用，我有鞋穿。」
他雖然想要，但真的只是隨便看看，要是娘知道他跟嫂子要東西非打死他不可。
顧歲歲無所謂的擺擺手。
「我知道，我給爹娘買。」
她有十八張工業券，可以買九雙鞋，她不喜歡這種鞋，反而喜歡張明霞手工給她縫製的千層底布鞋，又輕又軟。
再說她又不上工，一點兒都不費鞋。
那就需要買六雙。
「麻煩你給我拿一雙三八的，兩雙四三的，一雙四四的，還有一雙三六和三五的。」
張靜雯一聽顧歲歲要買這麼多鞋一下子愣住了，她還是頭一次遇到一下子買這麼多鞋的人。
不說票，就是六雙鞋都要十五塊了。
不過看她穿著也正常，家裡條件應該不錯，眼前幾個人身上的衣服都沒有補丁。
「不好意思，這種膠鞋最小只有三七的。」
「啊，那兩雙小的就都換成三七的吧。」
說完，她低頭看著兩個小的。
「你們快點兒長，長大了，就能穿上了。」
顧平安壓根沒想這些是給他買的，聽到還有他的份，忙不迭的搖著頭拒絕。
「我不要，這鞋又是錢又是票的，我才不穿。」
說著還抬了抬腳給顧歲歲看。
「你看嬸子給我做的鞋，新的，針腳可密實了，我可喜歡穿了。」
票啥的他不懂，但二塊五毛錢，他命都不值這麼多，二姐養他夠麻煩的了，他才不會那麼不懂事。
沈桂花也不是高興，而是有些膽怯，拽了拽顧歲歲的衣角：「大嫂我也不要鞋，我還小穿不上。」
「穿不上留著，以後穿也一樣。」
沈桂花急了：「大嫂，我真不要，娘知道了要打我的。」
臨出門的時候，張明霞特意跟她叮囑過，到了縣裡，不許跟大嫂要東西。
顧歲歲掏錢的手一頓，左右看看倆小孩兒，見他們是真不想要，想了想也沒強迫，只是說道：「可是全家人都分到東西了，就你們沒有。」
顧平安笑眯眯的抬起手。
「誰說沒有，我有新本子........」
「........對，我們還有新鉛筆和橡皮。」
沈向北也不想要，但他不能去拽顧歲歲。
「大嫂，我........」
孩子懂事，知道節省，顧歲歲自然成全，但沈向北還是給他買一雙吧！
「他們不要就算了，你不行......娘說了，最近可能要給你說親，你不得好好打扮打扮，給人女方一個好印象。」
有錢有票不用留著幹啥，又不能下崽子，別的東西她空間都有，但這種鞋她可變不出來。
沈向北臉一紅，咕噥了句啥，還想再拒絕，顧歲歲卻已經讓人開票了。
張靜雯沒插話，就在一旁聽著他們的討論，等顧歲歲確定了才笑著說道：「你家孩子真懂事。」
顧歲歲笑笑：「是，我家的孩子都很聽話。」
張靜雯詫異的抬眼看了一眼顧歲歲。
這會兒的人都把謙虛刻在骨子裡，可沒有把別人的誇獎這麼直接了當接下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