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兒個一早，咱倆拿點膩子和玻璃過去給換了吧，省得過兩天颳風，學生們又該去領導那兒告狀了。」
「你說的也是。」老李被成功帶偏了注意力，深有同感地嘆了口氣，咂巴著嘴附和。
「去年不就有個新生，非要去爬那老水塔，結果把腿給摔折了，害得咱們也跟著寫了好幾份檢查.....」
老李說著忽然神秘兮兮的湊近田永勝，小聲說：「哎，說到新生，你知道今年新來的學生里有個長得挺漂亮的小姑娘嗎？」
「漂亮姑娘？」
田永勝眼皮一掀，斜睨了老李一眼，粗糙的臉龐上擠出一抹打趣的笑意。
「哎，我說老李，你這話裡有話啊，人家小姑娘長得再水靈，那也是學生，你一把年紀了，可不能犯作風上的錯誤！」
「去你媽的，你把我看成什麼人了？」
老李沒好氣地啐了一口，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田永勝呵呵一笑，順手摘下胳膊上那褪色的紅袖標，抓起桌上缺了個口子的搪瓷缸，仰起脖子「咕咚咕咚」灌了半缸子涼水。
冰冷的水順著喉管滑下，讓他因緊張而微微發熱的頭腦冷靜了幾分。
「那你神神秘秘的，到底想說啥？好端端的咋提起女同學了？」
他抹了一把嘴邊的水漬，漫不經心地問道。
其實，田永勝雖然平時看起來木訥，心裡卻跟明鏡似的。
老李這人幹活愛偷懶，嘴碎得像個胡同里的老娘們，哪兒有熱鬧往哪兒湊。
但他偏偏人緣極好，最關鍵的是，老李的兒子在市公安局刑警隊上班。
田永勝這些年沒少跟老李套近乎，就是為了能旁敲側擊地從他那張漏風的嘴裡，撈到點公安局內部的小道消息。
老李左右看了看，壓低了嗓音。
「就是那個新生唄！一開學我就聽食堂打飯的李姐說，咱們學校來了個長得賊標緻的丫頭，那模樣，跟畫報里的電影明星似的。
這幾天，好些個大二大三的孩崽子們都跟在屁股後面打聽呢！嘿，不過你猜怎麼著？」
田永勝很配合地接住他拋來的話茬。
「怎麼著？名花有主了？」
「名花有主有啥新鮮的.......我跟你說，這姑娘是個走讀生，天天晚上下了晚自習得回家。」
老李咂巴了一下嘴，眼中閃爍著八卦的光芒。
「就前幾天，正好輪到我值晚班兒，下班兒得晚，一出校門，就瞧見那姑娘讓一個男同志給接走了。
兩人騎著車，摟著腰，嘖～看那說話的神態，關係絕對不一般.......我估摸著，就算不是對象，也得是有特殊關係。」
田永勝聞言，心頭猛地一跳。
值班？晚自習後？手電筒！
幾個零碎的線索在他腦海中迅速串聯起來。
老李值夜班那天，他正好潛伏在那棟廢棄的小樓里。
就在他躲在暗處抽菸的當口，有人從那條僻靜的林蔭道上路過，手電筒的光束還冷不丁地往他藏身的方向晃了一下。
因為夜色太深，他沒看清對方的臉。
而就在第二天早上，那個眼生的小丫頭就鬼使神差地出現在了小樓附近！
田永勝眼底極快地閃過一絲鋒芒，表面上卻依舊是一副不以為意的憨態。
「那有啥稀奇的？人家一個大姑娘家，天黑走夜路害怕，放學有家裡人或者對象來接，這不是挺正常的事兒嘛。」
「哎哎哎，這理兒我還能不知道？我話還沒說完呢！」
老李急得拍了一下大腿。
「我想說的是，那兩人前腳剛走，後腳就有一個年輕男人從拐角處的陰影里閃了出來，死死盯著他們倆的背影。」
老李倒吸了一口涼氣，誇張地比劃著名。
「嘖嘖嘖～老田，你是沒在現場，那男人的眼神，陰森森的，簡直跟帶了刀子似的！
就那架勢，活像是大老爺們當街抓到了自家老娘們偷漢子，恨不得衝上去吃人！」
老李也不管田永勝是什麼反應，端起茶缸喝了一口，自顧自地感嘆起來。
「.......你說說，現在這幫小年輕，談個戀愛比咱們那會兒可真是自由太多了，什麼爭風吃醋的戲碼都有。
想當年我跟你嫂子，結婚前連面都沒見過，媒人兩頭一說，爹娘相中就拍板定下來了，前後不到兩個月就成親。
直到洞房花燭夜挑開紅蓋頭，我才知道這人長得是圓是扁........」
老李還在一旁絮絮叨叨地追憶往昔，田永勝的耳朵卻已經自動屏蔽了那些廢話。
他現在完全可以確定，那天早晨在小樓附近轉悠的，就是老李口中那個惹眼的漂亮女同學。
而更讓他心頭一動的，是老李提到的那個暗中盯梢的男人。
那女學生身上有複雜的感情糾葛？一出爭風吃醋的戲碼？
如果真是這樣，那他或許可以........好好利用一下這把現成的刀？
田永勝不動聲色地轉過頭，將陰沉的目光投向窗外。
他粗糙的手指死死摳住木製窗棱，手背上虬結的青筋都根根暴起。
樹影在風中劇烈地搖晃著，斑駁的陰影打在他臉上，讓他的眼神顯得如吐信的毒蛇般陰冷黏膩。
為了那個籌謀已久的計劃，為了確保萬無一失，任何可能暴露秘密的潛在威脅，都必須被徹底抹除。
寧可錯殺一千，也絕不能放過一個！
那個不知死活的女學生，不能留了！
.......
秋風捲起地上的落葉，轉眼間又是一個星期過去。
京大的校園裡依舊充滿了朝氣與喧囂。
顧歲歲的大學生活已經漸漸步入正軌，每天的日子簡單而充實，幾乎固定在教學樓、圖書館和食堂這三點一線之間。
傍晚時分，天邊泛起大片絢爛的火燒雲。
顧歲歲抱著幾本厚重的專業書，剛從圖書館高高的台階上走下來，就聽見一道清脆的聲音從側方傳來。
話音未落，一個梳著兩條麻花辮的身影就跟小麻雀似的蹦躂到了跟前。
佟霜霜熟練地伸出手，一把挽住顧歲歲的胳膊，動作親昵得仿佛兩人是認識了十幾年的髮小。
「你這是要去食堂吃飯嗎？走走走，咱們一塊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