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兒,張大爺像是反應過來什麼,疑惑地皺起了花白的眉毛。
「不過......你說有人在那兒守著攔你?那估計是後勤處派去巡邏的吧。」
他吧嗒了一下嘴,自顧自地搖搖頭。
「那破樓平日裡都掛著大鐵鎖,就後勤的偶爾過去溜達一圈。
說是怕學生靠近,其實裡頭能有啥機密?
左不過是怕你學校里有些皮猴子進去點火搗亂,把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卷宗給弄壞弄丟罷了。」
顧歲歲乖巧地點了點頭,仿佛只是聽了一樁再尋常不過的校園舊聞,可心底的那團迷霧不僅沒散,反而越聚越濃。
早晨那個中年男人的模樣,猶如一張定格的老照片,再次清晰地浮現在她的腦海里。
那壓低的帽檐、防賊般銳利陰冷的眼神,還有那毫不客氣的粗硬呵斥.......
不對!
如果真如張大爺所說,那裡面只是一堆廢紙舊檔,平時極少有人踏足,何至於大清早的就有人在那般戒備森嚴地盯著?
那人的態度,絕不是一個普通後勤巡邏員該有的散漫。
他分明是在極度警惕任何人的靠近。
那棟荒涼的小樓里,絕對有貓膩!
顧歲歲心裡千絲萬縷,面上卻滴水不漏。
為了不引起張大爺的疑心,她沒有再繼續深挖,而是順著話頭,感慨了兩句學校的變化。
又閒聊了幾句,她便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皺,背起布包,步伐輕快地同張大爺道了別。
走得遠了些,顧歲歲臉上那副乖巧的神情漸漸斂去。
她停下腳步,回頭隔著重重交疊的樹影,遙遙望向那棟隱匿在荒草中的二層小樓,清秀的眉頭緊緊蹙成了一團。
那個男人的眼神太毒、太防備,絕不是一個普通後勤職工該有的反應。
現在已知那男人極有可能有問題,或者是在隱藏著什麼秘密。
但是......這只是她自己沒憑沒據的一個懷疑,連個頭緒都沒有,她能跟誰說去!
總不能大大咧咧地衝進校領導辦公室,拍著桌子喊。
「你們後勤處有個人不對勁,肯定有大問題,趕緊派人去查查他!」
想到校領導們聽完這話後,可能會露出的那種看神經病一樣的眼神,顧歲歲忍不住輕笑出聲。
.......算了,管他藏著什麼大秘,跟她又有什麼關係?
她只是一個小人物,一個學生,並不想多管閒事。
她唯一的念頭,就是安安穩穩地讀完大學,拿到那一紙文憑,然後回到鄉下,去避開未來那場席捲一切的更大風浪。
退一萬步講,說不定那破樓還是國家為了掩人耳目,特意設立的什麼秘密基地呢!
真要是這樣,她瞎摻和進去,豈不是老壽星吃砒霜——嫌命長了?
想通了這一層,顧歲歲心頭的陰霾一掃而空。
她不再糾結,攏了攏肩上的布包,邁開輕快的步子,大步流星地直奔圖書館而去。
如今的京大學生,一個個簡直像是打了雞血,每天除了啃書本就是做筆記。
那種近乎狂熱的學習氛圍,逼得顧歲歲也不得不跟著「卷」起來。
要是再晚去一會兒,圖書館裡怕是連個落腳的板凳縫兒都找不著了。
然而,世事往往如此,樹欲靜而風不止。
顧歲歲本打定主意要明哲保身,每天按部就班地上課、泡圖書館、放學回家,將那棟荒草叢生的小樓和那個眼神陰鷙的男人徹底拋諸腦後。
可她萬萬沒想到,自己一心想避開旋渦,那暗處的毒蛇卻已經悄無聲息地吐著信子,死死盯上了她的後背。
自從那天清晨顧歲歲在小樓前露了臉,田永勝的心裡就跟長了倒刺似的,疑慮叢生,整根神經緊繃到了極點。
就在前兩天,「飛鴿」剛傳了密令過來,上面計劃在十月一日發動「滅絕計劃」。
滿打滿算,距離那個大日子已經不到二十天了。
這正是他們蟄伏多年、即將亮出獠牙的最關鍵時刻,所有的準備工作都在暗中緊鑼密鼓地推進,容不得半點閃失。
可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這棟偏僻破敗、平時連個鬼影子都見不著的二層小樓前,忽然冒出個眼生的小丫頭。
如果只是偶然路過也就罷了,可這丫頭連續三天,每天早晚都要從這附近的林蔭道上走上一遭!
每次路過時,她雖然走得快,但在田永勝眼裡,這也許就是一種欲蓋彌彰的偽裝。
這女學生到底是什麼來頭?是不是察覺到了什麼,在暗中踩點打探?
還是說,她只是一個幌子,用來迷惑他的?
田永勝在京大後勤處臥底了這麼多年,一直謹小慎微,完美地扮演著一個老實巴交的普通職工。
除了他自己,沒人知道他真實的身份,更沒人知道那份足以讓整個京都陷入混亂的血腥計劃。
但在這臨門一腳的最後關頭,他絕不允許因為一時的疏忽,導致整個行動功虧一簣。
更何況,他最近聽到風聲,另一條線上的兄弟出了岔子,連京都的地界都沒摸著,就在半道上被公安給截胡了。
說不準,就是哪裡走漏了風聲,導致京都警衛已經開始在京大周圍撒網了。
想到這裡,田永勝那雙三角眼裡閃過一絲狠厲的幽光。
「老田!發什麼愣呢?回來了啊!」
一道粗啞的嗓音猛地打斷了田永勝的思緒。
他渾身肌肉一緊,隨即迅速斂去眼底的殺意,換上了一副憨厚老實的笑臉,轉頭看向迎面走來的同事老李。
「你這兩天咋這麼勤快,天天往外跑?」
老李手裡端著個掉漆的搪瓷茶缸,狐疑地打量著他。
田永勝呵呵乾笑了兩聲,順手摘下頭頂那頂洗得發白的藍布帽子,胡亂呼嚕了一把腦門子上的汗珠,語氣里透著幾分無奈的埋怨。
「咳,還不是咱們組長交代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每年高考一結束,這幫剛入學的新生蛋子,一個個啥規矩都不懂,偏偏好奇心比貓還大。
萬一真有哪個皮猴子搗亂,出了事兒,最後背黑鍋擦屁股的還不是咱們這些干後勤的?」
他頓了頓,熟練地轉移了話題,指著不遠處說道:「哎,對了,我剛才回來的時候,瞅見東邊教學樓二樓那邊的窗戶玻璃破了一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