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這清湯寡水，顧歲歲神色不變，端著飯盒跟身後的佟霜霜說：「你先打飯，我去找座位。」
正是飯口，廳里座位緊張，大半桌子都坐滿了。
顧歲歲端著碗，尋到一處空位坐下，佟霜霜緊隨其後，坐在了她的對面。
兩人剛打開飯盒，就聽到旁邊兩名男同學邊啃窩頭邊低聲閒聊。
「今天這白菜，一點油花都沒嘗出來。」
「別挑了，上周能吃上一點帶魚，已經算改善伙食。」
鄰桌還有幾個女生慢慢扒拉碗裡飯菜，說話聲音壓得很低。
「今天習題量太大，晚上估計又得熬很久，這點飯下肚，怕不到熄燈肚子就餓了。」
「忍一忍吧，定量擺在那兒。」
佟霜霜抬起亮晶晶的眼眸，瞅了那些人一眼，低頭在帆布書包里摸索半天，掏出一個玻璃罐頭瓶。
她神神秘秘地擰開蓋子，對著顧歲歲咧嘴一笑，露出兩顆俏皮的虎牙。
「快嘗嘗，這可是我姥姥的拿手絕活.......秘制雜魚醬！」
顧歲歲一手捏著雜糧饅頭，看了看面前清湯寡水的白菜湯，果斷伸出筷子，挑了一大塊裹滿紅油的魚醬抹在饅頭上。
一口咬下去，雜魚的鮮香混合著粗糧的麥香，瞬間在唇齒間迸發開來，微微的辣意更是勾人食慾。
「........這醬可真香。」
顧歲歲由衷地讚嘆。
她可不是客套，這味道鮮美醇厚，透著地道的煙火氣，甚至比她偷偷藏在空間裡的那些成品還要饞人。
佟霜霜得意地揚起下巴，兩條麻花辮一翹一翹的。
「那是！我姥姥可是地道南方人，這手藝結合了南北兩地的風味，獨家秘方！」
正顯擺著，旁邊突然插進個不和諧的聲音。
一個端著鋁製飯盒的男同學笑嘻嘻地湊了過來，眼睛直勾勾盯著那瓶醬。
「哎，佟同學，我不信你姥姥手藝那麼神，除非你給我嘗嘗，我親自鑑定一下。」
佟霜霜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眼疾手快地一把捂住瓶口，半點沒給對方留情面。
「你臉咋那麼大呢？滾邊兒去！」
男同學碰了一鼻子灰，撇了撇嘴，又斜眼看向顧歲歲，小聲咕噥。
「幹嘛這麼摳搜，大家都是同學，互助互愛都不懂........」
這年頭物資匱乏，大多人淳樸，但林子大了，總少不了這種愛占小便宜的厚臉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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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學半個多月，佟霜霜早就摸清了班裡幾個人的德行，當下冷笑一聲，毫不客氣地回懟。
「你不摳搜，你咋不把你的饅頭掰一半分給我們？站著說話不腰疼！」
那男同學還委屈上了：「我攏共就倆饅頭，自己都不夠塞牙縫的.......」
「吃不飽就扛著！這點兒苦都受不住，以後還怎麼建設祖國？怎麼為人民服務？」
佟霜霜小嘴叭叭的，字字句句往高處拔。
「想想那些革命先烈，連草根樹皮都吃不上，照樣打勝仗解放全中國！
同學，你這思想覺悟嚴重滑坡啊，需要好好反省反省！」
幾頂大帽子扣下來，直接把那男同學說得面紅耳赤、無地自容。
「得得得，不給就不給，還給我上起政治課了！」
他嘟囔著翻了個白眼，端起飯盒灰溜溜地跑了。
顧歲歲看著那人狼狽的背影，默默給佟霜霜豎了個大拇指。
「厲害。」
她不行，她懶得說話，對於蹬鼻子上臉的人，她還是比較喜歡用拳頭說話。
沒眼色的人一走，顧歲歲也像變戲法似的，從書包里摸出一個玻璃瓶推過去。
「你也嘗嘗我的，我自己熬的醬。」
相處這一周下來，佟霜霜已經摸清了顧歲歲的底細。
剛得知顧歲歲跟她一樣大時，她還暗自盤算著近水樓台先得月，想把這漂亮得不像話的同學劃拉到自家鍋里。
她家裡親哥堂哥表哥加起來十來個，除去結了婚的，剩下的單身漢隨便顧歲歲挑！
可誰能想到，人家不僅英年早婚，連孩子都七個月大了！
佟霜霜在心裡把自家那些不爭氣的兄弟挨個罵了一遍，只能含淚接受了這個痛心疾首的事實。
「........歲歲，這個星期天我能去你家找你玩兒嗎？我想看看小侄子。」
佟霜霜眨巴著眼睛，心想顧歲歲長得跟仙女似的，生出來的奶娃娃肯定也是個頂漂亮的小粉糰子。
顧歲歲笑著點頭。
「行啊，星期天我都在家，回頭把地址寫給你，你直接過來就行。」
有了周末的盼頭，佟霜霜食慾大增，就著兩瓶醬，風捲殘雲般把兩個大饅頭和一飯盒白菜消滅得乾乾淨淨。
而顧歲歲只慢條斯理地吃了半個饅頭。
食堂的飯菜油水少，她真不愛吃，打算留著肚子，等夜深人靜沒人的時候再給自己開個宵夜。
食堂里人聲鼎沸，飯盒碰撞的叮噹聲和交談聲交織在一起，充滿了這個時代特有的樸素與生機。
窗外的天色也在不知不覺中被濃稠的夜色吞噬，昏黃的鎢絲燈泡在風中微微晃動，投下斑駁搖曳的暗影。
晚上十點，晚自習結束。
夜風漸起，帶著初秋特有的寒意，捲起地上的落葉沙沙作響。
顧歲歲照常騎上車子穿過學校，來到大門口。
此時，京大校園外，只有門衛室門口有一盞昏黃的路燈。
這會兒學校宿舍充裕，學校提倡學生們住校，不僅方便管理，能給學生們節省時間。
所以，走讀生寥寥無幾，只有小貓三兩隻的往外走，顧歲歲就是其中一隻。
門衛室里，看門的王大爺已經在打著盹兒了，顧歲歲隨意瞥了一眼，也沒停留，打開手電，熟門熟路的朝著家裡的方向走去。
光柱在坑窪的路面上晃動，切割著濃重的夜色。
晚上人少車少，以顧歲歲的速度，她只要八分鐘左右就能到家。
她一邊均勻地踩著踏板，一邊在腦海中復盤著白天專業課上的內容。
她主修的是無線電工程，老師也給他們用收音機在課堂上大致講解過。
在這個年代，國內的無線電技術大多還停留在民用的收音機層面。
至於軍用領域，雖然她了解得不深，但從公開資料中也能推斷出，眼下部隊使用的步話機效率依然低下。
不僅通訊距離短，稍微超出幾公里或遇到複雜地形就會受到嚴重干擾，最致命的是設備極其笨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