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永勝知道自己被打暈了,意識回籠的那一刻,是被一陣撕裂般的劇痛硬生生劈醒的。
他本能地想要掙扎,卻發現自己正被粗糙的繩索五花大綁。
手腳以一種極其反人類的扭曲姿勢死死反剪在身後,讓他坐不能坐,躺不能躺,活像一隻被扔在砧板上、被迫蜷縮成一團的變異大蝦。
更讓人心生恐慌的是,他的腦袋被罩進了一個厚實的黑布套里。
視線被徹底剝奪,只有布料纖維的縫隙間透進幾縷微弱的光暈,讓他完全無法分辨自己究竟身處何方。
但他唯一能確定的是,那個看起來柔弱無害的女同學,此刻就站在他面前。
因為就在剛剛,他的腹部挨了極其狠厲的一腳。
要不是背後有堅硬的障礙物擋著,他整個人恐怕都要被這一腳踹飛出去。
田永勝死死咬緊牙關,拼命咽下喉嚨里翻湧的腥甜,卻還是有一絲痛苦的悶哼不受控制地從齒縫間溢了出來。
「為什麼要殺我?」
顧歲歲冰冷的聲音在頭頂上方幽幽響起,不帶一絲溫度,仿佛從地獄深處吹來的寒風。
田永勝強壓下胃裡翻江倒海的酸水,緊緊閉上眼睛,屏住呼吸,企圖偽裝成還在昏迷的假象。
他不知道這到底是個什麼地方,更不知道這個看似普通的女學生是個什麼鬼。
但他在心底暗暗發誓,他就是死也絕對不會開口的!
為了組織籌謀多年的絕密計劃,更為了那些潛伏在暗處的同志們的性命......他田永勝都絕不屈服!
也絕不當一個搖尾乞憐的叛徒!
想到這裡,他掩在身體陰影里的雙手猛地攥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的皮肉里,借著這股尖銳的刺痛,強迫自己保持絕對的鎮定。
看著地上裝死的男人,顧歲歲冷笑一聲,眉頭微微一挑。
「不說?」
話音未落,如狂風驟雨般的拳腳便毫不留情地落在了田永勝的身上。
沒有任何招式可言,全是發泄般的狠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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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打得自己微微氣喘,顧歲歲才停下動作,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你不用裝死,我知道你已經醒了。」
顧歲歲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疼得渾身痙攣的男人,語氣森寒。
「我勸你最好老實交代,否則,你可以試試........」
伴隨著她的話語,空氣中響起了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屬摩擦聲。
顧歲歲低頭擺弄著從田永勝手裡繳獲的那把手槍。
作為一個生長在和平年代的好公民,她本該對這玩意兒一竅不通。
但巧就巧在,上次她僥倖弄來過一把,在還沒上交之前,沈向南拗不過她的好奇心,手把手教她擺弄過幾回。
卸彈夾、推保險、子彈上膛.......動作不算專業,但裝逼絕對夠用。
清脆的「咔噠」聲在靜謐的空間裡宛如催命符。
顧歲歲彎下腰,將槍口緩緩下壓,隔著黑布套,死死抵在了田永勝的太陽穴上。
「.......試試是你的腦袋硬,還是我的子彈硬!」
顧歲歲將他之前說過的話,原封不動地還給了他。
冰冷堅硬的金屬觸感瞬間穿透布料,讓田永勝本就因劇痛而顫抖的身體驟然僵住。
他的心臟猛地一縮,他太熟悉那個觸感了,那是他自己的配槍!
「你........住手!」
田永勝瑟縮著往後躲了躲,他不是怕,他就是太疼了。
他感覺自己現在全身沒有一塊好肉,兩隻胳膊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斷了,現在沒有任何知覺。
肋骨可能也斷了幾根,戳著他的胸腔刺骨的疼。
這個混蛋沒有人性,更沒有任何審訊技巧,威逼利誘啥哈都沒有。
只問了一句話,都沒有給他整理思緒的機會就開始揍他。
他只是稍微遲鈍了一下,又沒說不說。
紅黨不都說優待俘虜嗎,怎麼到他這兒就要遭受這種殘暴的對待。
「我.......」
就在田永勝被顧歲歲打怕了,心理防線即將崩潰的瞬間,顧歲歲卻敏銳地捕捉到了空間外的一絲異樣。
怎麼好像是沈向南在跟張明霞說話的聲音?
顧歲歲心裡「咯噔」一下,顧不上再管田永勝,一個閃身就出了空間。
下一秒,她就看到沈向南手裡舉著一個煤油燈,一腳在門外,一腳在門內........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顧歲歲和沈向南大眼瞪小眼,
沈向南的瞳孔在剎那間猛地收縮,隨後又不可置信地放大,舉著煤油燈的手也僵在半空。
他剛才看到了什麼?!
他媳婦兒是憑空從空氣里冒出來的?!
不是,一定是他眼花了.......不是,肯定是屋裡太黑,他看岔劈了........不對,不能讓他娘看見.......
「咣當!」
一聲巨響,沈向南猶如被踩了尾巴的貓,下意識地一個反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身後的房門死死掩上。
木門帶起一陣風,險些拍在緊跟其後的張明霞鼻子上。
「哎呦我的媽!你個小兔崽子,幹啥這麼毛毛躁躁的!」
張明霞嚇了一跳,捂著鼻子壓著嗓子低罵。
「........你小點兒動靜!別把我大孫子給吵醒了!」
門外,張明霞沒好氣地虛點了點兒子的房門,轉身回了自己屋。
一鑽進熱乎乎的被窩,她就忍不住拿胳膊肘拐了拐旁邊的沈寶林,壓低聲音嘀咕起來。
「老頭子,你瞅瞅你兒子那急吼吼的德性!我看他八成是大小伙子火氣太旺,大半夜受不了了,這才偷跑回來找媳婦兒泄火的!」
沈寶林被吵醒,無奈地翻了個身,嘟囔道:「瞎咧咧啥呢,你把咱兒子想成啥人了?」
「啥人?男人!」
張明霞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對著沈寶林的後背啐了一口。
「哼,你少擱這兒裝正經,想當初你年輕那會兒.......」
張明霞翻完了舊帳,又扭頭看向屋裡。
「這兔崽子,別沒輕沒重的,再把我那寶貝孫子給吵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