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時的東屋裡,卻沒有張明霞臆想中的半點旖旎。
顧歲歲僵在原地,看著死死背靠著木門、胸口劇烈起伏、活像見了鬼一般的沈向南,心裡哀嚎了一聲。
「完犢子了!」
瞅他那瞳孔地震的模樣,大概、可能、絕對是把她剛才憑空「大變活人」的畫面盡收眼底了。
但她也是沒想到,明明還沒到放假的日子,沈向南這傢伙怎麼就突然跑回來了。
可偏偏她如果不趕緊出來,麻煩更大。
張明霞可是親眼看著她進屋的,這屋子連個能翻出去的窗戶都沒有,要是沈向南推門進來發現是個空屋子,她總不能解釋自己會穿牆遁地術吧?
昏黃的煤油燈火苗在沈向南發顫的手中瘋狂跳躍,將兩人的影子在土牆上拉得忽明忽暗。
顧歲歲抿了抿唇。
算了,反正這男人早就知道她能憑空變出那些稀罕物資,現在多加個「大變活人」,應該......也能接受吧?
她輕咳了一聲,試圖打破這死寂的僵局。
「嗯......那啥,你都看見了?其實我那什麼.......」
顧歲歲的話音未落,沈向南就像是突然驚醒的猛獸。
他忽然衝過來,放下油燈,猛的一把把她給摟住了。
「媳婦兒,我啥也沒看見,我啥都不知道,你是我媳婦兒,是我兒子的親娘,還有大姐和平安.......媳婦兒,我真的啥都不知道,你就好好在這兒待著,哪兒也不能去。」
沈向南是真怕了。
他以前聽村里老人講,有些精怪化身成人在人間行走,他們有的為報恩,有的會勾引男人吸精氣,不管啥樣的,一旦被人發現都會離開。
媳婦兒能變出東西來就算了,現在她還能隨時消失不見。
這要是哪天她再「嗖」地一下不見了,他上哪兒找人去?去天上還是去地府?!
.......不行,他就是瞎了,也什麼都沒看見!
顧歲歲被他勒得肋骨生疼,險些喘不上氣來。
她不知道沈向南腦補了什麼東西,只能聽出他的聲音里有些緊繃,透著一絲卑微的祈求和深切的恐慌。
緊貼著自己的那具寬闊胸膛也在劇烈地顫抖。
他好像.......在害怕!
顧歲歲原先準備好的一肚子腹稿,瞬間被這個笨拙又熾熱的擁抱給撞得七零八落。
她又想笑又心疼。
最後無奈地嘆了口氣,緩緩抬起手,像順毛一樣輕輕拍了拍男人緊繃的後背。
「傻子,你先鬆開,快勒死我了。」
她放輕了聲音,語氣裡帶著連自己都沒想到的柔軟。
「我不走,我哪兒也不去,我是人,又不是鬼,還能長翅膀飛了不成?」
聽到她的回應,沈向南的身體猛地一僵,隨後不僅沒有鬆手,反而將臉深深埋進了她的頸窩裡,悶悶的聲音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執拗。
「我不信,除非你發誓.......拿我和兒子發誓!」
顧歲歲簡直要被他這副黏人又霸道的無賴樣給氣笑了,剛想開口罵他兩句,腦海中卻猛地閃過空間裡那個被揍得半死不活的田永勝。
糟了!
光顧著安撫這頭受驚的熊,差點把正事忘了!
顧歲歲使勁推了推沈向南。
「行了,快鬆開我,要跟你說件正經事兒。」
沈向南聽出她聲音里的認真,身體微微一僵,極其不情願地鬆了鬆手臂,卻依然固執地攥著她的手腕,聲音啞得厲害。
「你答應永遠不離開,這就是最重要的正經事兒。」
顧歲歲沉吟了幾秒鐘,借著微弱的火光,抬頭對上他那雙布滿血絲、透著執拗的眼睛。
「既然你剛才已經看到了........閉嘴,聽我說完。」
她轉身將床邊的煤油燈拿起來,擱在稍遠一些的五斗櫥上。
昏黃的光暈被拉遠,屋內的氣氛反倒柔和了幾分。
顧歲歲回過身,拉著沈向南在床沿邊坐下。
「我剛才,確實是突然憑空出現的。」
顧歲歲看著他,語氣平靜而坦誠。
「因為我有一個獨立的空間.......嗯,你就把它當成一個倉庫,一個除了我之外,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人能看得見的隱形倉庫。」
沈向南的呼吸猛地一滯,攥著她的手不自覺地收緊。
「所以,之前家裡多出來的那些物資,都是我從那個倉庫里拿進拿出的。」
顧歲歲反握住他滿是粗繭的大手,目光堅定地安撫著他緊繃的神經。
「這不是什麼神跡,我更不是什麼隨時會飛升的仙女,我是個活生生的人,所以,我絕對不會離開。」
聽到最後幾個字,沈向南眼底的驚懼終於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暗色。
他將顧歲歲的手攥得更緊了些,指節都微微泛白。
媳婦兒大概是不理解什麼叫「神跡」。
一個所有人都看不見、摸不著,只有她能隨意進出拿東西的憑空倉庫,這不叫神跡還能叫什麼?
不過,他沒有出聲爭執,更沒有去追問那個倉庫里的物資到底是從哪兒來的。
那些都不重要,只要她親口承諾不會離開,他什麼都行!
見沈向南的情緒終於穩定下來,顧歲歲這才深吸了一口氣,壓低的聲音里透出一絲冷意。
「而我剛才之所以忽然進那個倉庫,是因為........」
顧歲歲頓了頓,目光直直地望進沈向南的眼底。
「我關了兩個人進去。」
沈向南的瞳孔驟然一縮,屋內的空氣瞬間再次凝固。
「什麼人?」
沈向南了解媳婦兒,連他都事才知道這件事兒,有人比他先知道,那肯定不是好人,媳婦兒迫不得已才將人關起來。
顧歲歲的眉頭瞬間擰成了死結,眼底還殘留著未褪的冷意。
「是我們學校的一個後勤工作人員。」
在昏暗的光線下,顧歲歲將這段時間的遭遇和盤托出。
從無意間闖入那棟詭異的小二樓被驅逐。
到從張大爺那裡不動聲色套出的零碎信息,再到今晚那場悄無聲息卻又招招致命的跟蹤。
「那個人跟在我後面,連腳步聲都刻意壓著,如果不是我反應快,今晚絕對回不來。
那是一種真正見過血、衝著滅口來的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