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禾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他哭起來沒有聲音，眼淚就那麼一顆一顆地砸下來，砸在少虞的手背上。
他從一個高高在上的皇帝，變成了階下囚。
他的舅舅死了，他的皇位沒了，他連自己最愛的姐姐都護不住。
少虞看著他哭，眼眶也有些發酸，伸出手，用袖口替他擦眼淚。
少禾不再說話，把臉埋進她的手心裡。
淚水沁濕了她的掌心，溫熱的。
「阿姐……」
「嗯。」
「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我只有你了。」
「你別不要我。」
少虞沉默了片刻，將他的手從自己手腕上掰開，站起身來。
「我會想辦法讓你出去的。但你得答應我，出去之後，好好活著，別再想著復辟的事了，本就是我們賀家的錯。」
少禾抬起頭來看著她，淚痕還掛在臉上。
「你答應我。」
少禾沉默了很久，終於點了點頭。
腳步聲從地牢入口處傳來。
急促，沉重。
少虞還沒來得及轉身，地牢的鐵門就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了。
祈川站在門口，逆著光，看不清表情，但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
他大步流星地走過來，一把攥住少虞的手腕，將她整個人從地上拽了起來。
另一隻手臂穿過她的腰，將她牢牢鎖在懷裡。
「誰讓你來的？」
少虞抬頭看了他一眼，祈川眼裡全是翻湧的情緒。
「回宮。」
他沒有等少虞回答，直接將她打橫抱起，轉身往外走。
少禾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你放開她！」
祈川腳步沒停。
「蕭祁！我讓你放開她！」
祈川的腳步頓了一下，偏過頭，側臉對著少禾的方向。
「她是朕的人。」
祈川抱著少虞走出地牢，走過長廊，穿過一道又一道宮門。
一路上遇到的太監、宮女、侍衛，全部低著頭跪在兩側，沒有人敢抬頭看一眼。
少虞靠在他懷裡，沒有掙扎。
她偏過頭，目光從那些跪了一地的人身上掃過。
倒也不怕。
她伸出一隻手，勾住了祈川的衣領，手指在他領口邊緣慢慢摩挲，指甲輕輕刮過他的鎖骨。
祈川的腳步頓了一下。
少虞彎起嘴角，手指又往下移了半寸，探進他的衣領裡面，指尖貼著他胸口的皮膚，慢慢畫圈。
「陛下走得這麼急，是怕我跑了？」
祈川沒有說話。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腳步更快了。
少虞的手指從他胸口移到他喉結上，輕輕按了一下。
「還是在吃醋？」
「閉嘴。」
少虞歪了歪頭看著他緊繃的下頜線，笑了一聲。
「我偏不。陛下把我關起來，鎖起來，日日夜夜地折騰，怎麼我說兩句話你就受不了了？」
祈川抱著她走過御花園，少虞忽然抬手，朝不遠處的亭子指了指。
「去那兒。」
祈川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眉心蹙了一下。
「我要去那兒。」
「回宮。」
「我好不容易跑出來一次，」少虞勾著他衣領的手指緊了緊，「就要去那兒。」
祈川盯著她看了片刻，忽然轉過身，朝亭子的方向走去。
亭子在御花園的荷花池中央。
祈川抱著她走過九曲石橋，進了亭子，將她放在軟榻上。
他回過身，將亭子四周的紗簾放了下來。
風從池面上吹過來，紗簾輕輕晃動，將亭子裡的一切遮得朦朦朧朧。
祈川轉過身，掀開紗簾走了進來。
他在軟榻邊坐下來，垂著眼，少虞勾住他的脖子，將他拉倒在軟榻上，自己翻身跨坐在他身上。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陛下，你說你，把我關在地牢里不就行了？偏要關在永寧宮，偏要睡在我身邊，偏要讓我當你皇后。」
「你不嫌累？」
祈川的手掌貼上了她的腰側。
「不累，捨不得。」
少虞彎起嘴角，俯下身去，嘴唇貼著他的耳廓。
「那等會你可別喊累。」
紗簾被風吹起一角，隱隱約約能看見軟榻上兩個身影交纏在一起。
荷花池裡的錦鯉被驚得四散游開，石橋上巡邏的侍衛遠遠看見亭子裡的動靜，腳步一頓，隨即低下頭，加快腳步走開了。
少虞的喘息聲從紗簾里傳出來，「你就不怕別人看見？」
祈川的聲音低沉而沙啞：「看見又如何。」
「看見……會說本宮勾引你……」
祈川的手臂收緊了一些，將她的腰扣得更緊，吻落在她肩頭，聲音帶著壓抑的情慾。
「甘之如飴。」
……
兩個時辰後，紗簾終於被一隻手臂撩開。
祈川靠在軟榻上，少虞躺在他懷裡。
他的手指纏著她的髮絲，一圈一圈地繞，又一圈一圈地鬆開，再繞，再松。
池面上的風吹進來，將殘餘的熱度一點一點吹散。
祈川撐著腦袋看她，他沒有問她和少禾說了什麼。
少虞等了一會兒，沒等到他開口，先開了口：
「你就不問問我，跟少禾說了什麼？」
祈川的手指停了一下，又繼續繞她的頭髮。
「不問。」
「為什麼？」
「你想說自然會說。」
少虞偏過頭看了他一眼，伸手在他胸口戳了戳。
祈川看了她一眼，「回去之後，繼續鎖著。」
少虞的眉頭皺起來，「鎖著就鎖著，又不是沒鎖過。」
「腰上也鎖上。」
少虞一下子坐了起來。
「你敢！」
祈川看著她炸毛的樣子，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你看我敢不敢。」
少虞氣得伸手想去打他，但她發現祈川看著她的眼神不太對。
那個眼神她太熟悉了，每次他想做點什麼之前，就是這種眼神，眼瞳微微放大，呼吸變得又輕又慢。
少虞低頭一看，自己跨坐在他腰上，姿勢確實不太雅觀。
她趕緊從他身上翻下來，滾到軟榻另一邊，拉過薄毯把自己裹了個嚴嚴實實。
祈川看著她這一連串動作，低沉的笑聲響起來。
少虞被他的笑聲弄得耳廓發熱，把臉埋進薄毯里，悶悶地說了一句：「笑什麼笑。」
祈川將她和薄毯一起撈進懷裡。
「不鎖了。」
「……真的？」
「騙你的。」
「祈川！」
少虞張嘴就咬上了他的肩頭。
祈川悶哼一聲。
身體的變化隔著薄毯傳過來，少虞僵住了，嘴還咬著他的肩頭。
她慢慢鬆開牙齒，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祈川的目光滾燙。
「……你還真是……」
祈川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低頭吻上了她的額頭。
「……我錯了，你…搞快點。」
少虞閉上眼睛，認命地把臉埋進他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