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午後,祈川難得沒有來。
少虞靠在窗前,看著院子裡那棵石榴樹。
淨慈端著一碗銀耳羹進來,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殿下,陛下今日在養心殿召見大臣,怕是得到傍晚才能來。」
少虞「嗯」了一聲,端起銀耳羹喝了一口,溫度剛好。
她放下碗,目光落在窗外的石榴樹上。
陽光正好,微風吹動樹葉,沙沙作響。
她忽然動了心思,走到窗邊推開窗扇。
風裹著石榴花的香氣撲面而來,將她的髮絲吹起來,她趴在窗台上,眯著眼睛看著院子裡那棵石榴樹。
紅艷艷的石榴花綴滿枝頭,有幾枝伸到了窗邊,伸手就能夠到。
少虞伸出手,摘了一朵石榴花下來,放在鼻尖聞了聞。
沒什麼特別的香味,就是好看。
她正把玩著那朵石榴花,身後傳來殿門開合的聲音。
腳步聲從殿門口一直走到她身後,停在那裡,然後一雙有力的手臂從身後環住了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窩上。
「在看什麼?」
「石榴花。」
祈川偏過頭,嘴唇貼上她頸側,落下一個吻。
「當皇后。」
少虞翻了個白眼。
「不要。」
祈川的手臂收緊了一些,嘴唇從她頸側移到了耳廓,含住了她的耳垂。
「當皇后。」
少虞被他含得半邊身子都酥了,偏過頭躲開他的嘴唇。
「說了不要就是不要。」
祈川沒有鬆手,反而將她整個人從窗台上撈起來,讓她背對著自己坐在他腿上。
他坐在窗邊的椅子上,她坐在他身上,這個姿勢太過曖昧,少虞的臉罕見地紅了一下。
「你瘋了?這裡是窗邊!」
「窗外沒人。」
「萬一有人呢?」
「沒有人敢看。」
「當皇后。」
少虞咬了咬唇,偏過頭不看他。
「不要。」
祈川忽然笑了一聲。
那是少虞第一次聽見他笑。
少虞怔了一下。
祈川把她的臉掰過來,看著她微微泛紅的臉頰和咬著下唇的牙齒,嘴角又彎了一下。
「你臉紅了。」
「沒有。」
「有。」
「沒有!」
祈川盯著她看了片刻。
「堂堂長公主,淫亂宮闈的長公主,在窗邊坐一下就臉紅?」
少虞被他這話噎得說不出話來。
淫亂宮闈。
她伸手扇了他一巴掌,不重,跟撓痒痒似的。
祈川抓住她的手放到嘴邊親了一下。
「那我們去床上。」
「誰要跟你去床上?」
「你。」
祈川將她打橫抱起。
少虞靠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慢慢闔上了眼。
罷了。
*
【宿主。好久不見。】
少虞慢慢彎起嘴角,「小七,好久沒聽見你說話了。」
【……宿主,你猜我為什麼不說話。】
「為什麼?」
【因為您天天和男主那個那個,人家是會啟動未成年人模式自動屏蔽的。我一個純潔的系統,天天看你們……我容易嗎我?】
少虞愣了一下,隨即嗤笑一聲:「你還未成年?」
【按系統年齡來算,我還是個寶寶。】
少虞懶得跟它掰扯這個,「少禾呢?」
【被男主關在地牢里,沒殺,就那麼關著。一天三頓飯,有葷有素,還有飯後水果。男主這人吧,嘴上不說,其實還是怕你生氣。至於長公主府的人一個都沒死,都好好的。】
「他還算有點良心。」
【宿主,男主對你的心思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不殺這些人,不就是怕你覺得他心狠手辣嘛。他在你面前那個樣子,在朝堂上可不是這樣的。】
「我想見一下少禾。」
【宿主!】
「當時是他保護我逃跑的。於情於理,我都該去見他一面。還有賀家還有一些勢力虎視眈眈這個皇位。」
【可是男主那關……算了……您伸手。】
少虞伸出手,攤開掌心 一串鑰匙憑空出現在她手心裡。
【宿主,我可以屏蔽周圍人一小會兒,但要快。男主在前朝議事,大概一炷香之後就會過來。你只有一炷香的時間。】
少虞握緊了鑰匙,從椅子上站起來。
「夠了。」
地牢在皇城西北角,陰暗潮濕,牆壁上只有幾盞油燈。
最裡面那間牢房。
少禾坐在角落裡,膝蓋蜷起來,下巴抵著膝蓋,聽見腳步聲也沒有抬頭。
「少禾。」
少禾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抬起頭來,借著昏暗的燈光看向鐵欄杆外面站著的人。
少虞穿著一件月白色的寢衣,外頭隨意披了一件外衣,頭髮沒有梳起來,散在肩頭。
少禾的瞳孔縮了一下。
他看見了。
寢衣的領口沒有攏好,露出一截鎖骨和脖頸,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痕跡,青的紫的紅的,新舊交疊,觸目驚心。
他的嘴唇開始發抖。
「阿姐……」
少虞蹲下來,和他平視。
「你還好嗎?」
少禾沒有回答這個問題,目光死死地鎖在她領口那些痕跡上,眼眶一點一點地紅了。
「他是不是欺負你了?」
少虞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領口,伸手攏了攏,將那些痕跡遮住。
「沒有。」
「阿姐你別騙我!」
少禾猛地撲到鐵欄杆上,雙手穿過欄杆的縫隙抓住了少虞的手腕。
「是不是他弄的!是不是他強迫你的!」
少虞低頭看著被他攥緊的手腕,沒有說話。
沉默就是默認。
少禾的眼睛徹底紅了,眼淚在他的眼眶裡打轉,但沒有落下來。
他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說:「我要殺了他。」
「少禾。」
「阿姐你等著,等我出去,我一定會殺了他……」
「少禾,聽我說。」
「沈家已經聯合前朝舊部擁立了新帝。賀家的勢力……你在位的時候他們就不太安分,現在樹倒猢猻散,餘下那些人也翻不起什麼浪了。」
「你下一道密令,讓賀家殘餘的勢力歸順新帝。」
「不可能。」
少禾的眼眶紅得要滴血,「阿姐,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歸順他?他算什麼東西?他不過是一個前朝的餘孽……」
「少禾!本就是我們賀家搶了蕭家的天下。舅舅他……已經以死謝罪了。」
少禾的瞳孔猛地一縮。
「舅舅他……?」
「死了。」
少禾的嘴唇張了張,又合上了。
「少禾,你聽我說。舅舅死了,賀家敗了,大勢已去。現在唯一能護住你我性命的,只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