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虞的意識已經開始模糊了。
她聽見祈川的聲音,聽見他在叫她的名字,一聲一聲的「阿虞」,像是要把她從這個正在將她拖入深淵的黑洞裡拽回來。
【宿主。】
小七的聲音忽然在腦海中響起來,少虞猛地清醒了幾分。
【宿主,你還好嗎?】
「不好。」少虞在心裡罵了一句,「我要死了。」
【宿主別說喪氣話!我有辦法!】
一顆丹藥憑空出現在少虞口中。
【這是續命丹,吃了它,保你母子平安。】
少虞將丹藥咽了下去。
「祈川……!」
「我在!阿虞我在!」
少虞深吸一口氣,用盡了全身最後一絲力氣。
一聲嘹亮的啼哭劃破了永寧宮的上空。
產婆手忙腳亂地接住第一個孩子,聲音都在發顫:「是……是個小皇子!」
緊接著,第二個孩子滑了出來,哭聲比哥哥還響亮。
「還、還有一個!是個小公主!龍鳳胎!是龍鳳胎!」
殿內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歡呼聲。
兩個嬤嬤小心翼翼地抱著孩子去清洗,產婆還在處理後續,但少虞已經聽不見這些聲音了。
她靠在祈川懷裡,渾身像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連抬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她的目光落在兩個小小的、皺巴巴的嬰兒身上,眼眶裡蓄滿了淚。
「祈川。」
「嗯。」
「是兩個。」
祈川沒有說話,他只是將她抱得更緊了一些,臉埋在她汗濕的發間,肩膀在微微發抖。
少虞感覺到頸窩裡有溫熱的液體淌下來,一滴,兩滴,越來越多。
「別哭了。我還沒死呢。」
祈川沒有回答,只是將臉埋得更深了。
兩個孩子被洗乾淨了用襁褓包好,送到少虞身邊,兩個孩子哭聲已經歇了,睜著一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安安靜靜地看著頭頂的方向。
少虞低頭看著這兩個小小的生命,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哥哥的小臉,又碰了碰妹妹的小臉。
「像你。」
祈川抬起頭來,紅著眼眶看了一眼兩個孩子,又低頭看著少虞
「不像我,像你。都像你。」
少虞看著他那雙紅透了眼睛,伸出手勾住他的脖子,將他的頭拉下來,嘴唇貼上他的眼角,吻掉了他臉上的淚痕。
「祈川,你是兩個孩子的父皇了。」
祈川的手臂猛地收緊,將她連同兩個孩子一起摟進懷裡。
一家四口,在這個亂糟糟的產房裡,摟成了一團。
那天,祈川下了一道聖旨,大赦天下。
小皇子賜名蕭珩,取「珩佩鏗鏘」之意。小公主賜名蕭瑤,取「瓊瑤美玉」之意。
祈川抱著蕭瑤不肯撒手,從早抱到晚,誰要都不給。
少虞靠在床頭,懷裡摟著蕭珩,看著祈川那副「女兒是我的誰也別想搶」的架勢,忍不住道:
「你這麼喜歡女兒,那兒子歸我了。」
祈川低頭看了一眼懷裡正吐泡泡的小公主,又看了一眼少虞懷裡的蕭珩,點了點頭。
「好。」
蕭珩:「……」
滿月那天,祈川辦了一場宴會,文武百官都來了。
少虞坐在祈川身側,兩個孩子被嬤嬤們抱在懷裡,接受百官的朝賀。
祈川從頭到尾沒有笑,但他的目光始終落在少虞和她懷裡的孩子身上。
那個目光太溫柔了,溫柔到和他身上的龍袍格格不入。
文武百官看在眼裡,心裡都有了數。
這位殺伐果斷的帝王,他的心,他的命,全都系在皇后娘娘一個人身上。
宴席散後,祈川抱著兩個孩子走在前面。
六個月後。
太醫把完脈,伏在地上說了句「娘娘身子已無大礙,房事……也可如常了」,整座永寧宮的氣氛就變了。
淨慈紅著臉把人都帶了出去。
當晚,祈川沐浴更衣,里里外外洗了三遍,少虞靠在床頭看他那副鄭重其事的樣子,忍不住笑了笑。
「你洗那麼乾淨幹嘛?我又不嫌棄你。」
祈川沒答話,擦乾了頭髮,在床沿上坐了一會兒,然後轉過身來。
燭火下他的眉眼比平時柔和了許多。
他俯下身來,先親了親她的額頭,然後是鼻樑,然後是嘴角,小心翼翼得像在對待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寶。
少虞被他親得癢,伸手勾住他的脖子,主動吻了上去。
祈川的呼吸一下子就重了。
他忍了太久。
她懷孕期間他幾乎沒碰過她,偶爾實在忍不住了也只是抱著親一親、蹭一蹭,從來不敢越雷池半步。
現在太醫終於發了話,他像是一匹被關了太久的狼,終於等到了籠門打開的那一刻。
可他還是忍住了。
他的動作比從前輕了很多,每進一步都要看她的反應,確認她沒有不舒服才敢繼續。
少虞被他磨得心急,伸手拍了他一巴掌:「你磨蹭什麼呢?」
祈川的耳朵紅了一下,低聲道:「怕弄疼你。」
少虞看著他漲紅的耳朵和小心翼翼的手指,道:「以前也沒見你這麼客氣過。」
祈川沒接話,俯下身將臉埋進她頸窩裡。
完事之後,少虞趴在他身上,渾身像散了架一樣。
她的臉埋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從急促漸漸變得平穩,喘息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祈川的手掌貼在她背上,一路慢慢往下撫,最後停在她尾骨的位置,不輕不重地按著。
少虞舒服得眯起了眼睛,她抬起臉來看他。
「你連這個都會?」
祈川的手頓了一下,垂下眼睫。
「嗯。太醫教的……避孕的法子。按著尾骨上的穴位,可以……不會懷上。」
少虞怔了一下。
「怎麼了?生孩子嚇到你了?」
祈川的睫毛顫了顫。
他抬起眼來看著少虞,燭光將他的瞳仁映成琥珀色,眼神里有後怕,有心疼。
「承受不了了。」
少虞愣了一下。
祈川握住她的手貼在自己胸口,掌心下那顆心跳得又沉又穩。
「你生他們的時候,流了很多血。我恨不得替你疼。」
「太醫說你胎位不正,產婆說可能保不住……我當時想,如果你出了什麼事,我怎麼辦?」
少虞沒有說話,只是將他的手指攥緊了一些。
「阿虞,我不要了。有你和珩兒、瑤兒,足夠了。」
少虞伸出手,捏住他的下巴晃了晃。
「行吧。那以後就委屈陛下了,每次結束後還得多按一下。」
祈川彎起嘴角,將她連人帶被子一起撈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發頂。
殿內的燭火跳了跳,安安靜靜的。
【宿主。】
「小七,脫離吧。」
【宿主,確認脫離世界三?】
「確認。」
話音落下的那一刻,整座永寧宮的光線忽然柔和了下來。
燭火定格在跳躍的瞬間,火焰的形狀凝固成半朵綻放的花。
窗外的桂花不再飄落,花瓣懸在半空中。
祈川還維持著摟她的姿勢。
少虞看著這一切,然後她低下頭,在祈川的眉心落下了最後一個吻。
嘴唇貼上他皮膚的那一刻,時間徹底靜止了。
連風都停了。
整座永寧宮,整座皇城,整個世界,都定格在了這一刻。
定格在桂花將落未落的那一刻。
定格在燭火將熄未熄的那一刻。
定格在孩子將醒未醒的那一刻。
也定格在他擁著她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