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虞?你想什麼呢?臉突然這麼紅?」林知夏在視頻那頭挑了挑眉。
「沒什麼,熱的。」少虞把手機拿遠了一點,清了清嗓子,「不說了,我起床洗漱,頭疼死了,得吃點東西。」
「行吧,等你好了我們再約。」
掛了視頻,少虞又在床上賴了五分鐘。
手機屏幕上的時間顯示下午兩點零八分。
她撐起身體坐起來,晃了晃腦袋,一陣天旋地轉,緩了一會兒才掀開被子下了床,踩著拖鞋走進洗手間。
鏡子裡的她臉色不太好,嘴唇有點干,頭髮亂糟糟的,整個人看起來像一朵被風吹雨打過的花,蔫蔫的,但意外地有一種病美人的破碎感。
她對著鏡子眨了眨眼,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種狀態剛好。
楚楚可憐,讓人心疼,不用化妝就自帶濾鏡。
洗漱完換了身舒服的家居服,少虞拉開門下了樓。
剛走到樓梯拐角,就聽到了傅司珩的聲音。
他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一隻手搭在扶手上,另一隻手舉著手機貼在耳邊,正在講電話。
「……第三季度的報表重新做,數據對不上,我不接受這種質量的匯報。」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但那種冷淡壓迫的語氣讓電話那頭的人隔著手機都能感受到低氣壓。
少虞放輕了腳步,不想打擾他,但傅司珩的餘光像是裝了雷達一樣,她剛出現在樓梯拐角,他的視線就偏了過來。
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
從她蒼白的臉色看到沒有血色的嘴唇,再到她扶著樓梯扶手的手,他的眉心微微蹙了一下。
「明天之前,我要看到修正版。就這樣。」
他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在茶几上,目光重新落在少虞身上,從頭到腳掃了一遍。
周嫂從廚房裡探出頭來,看到少虞下樓,臉上立刻堆滿了笑:「太太醒啦?頭疼不疼?先生一早就吩咐我燉了湯,還溫著呢,我去給您端來。」
少虞沒什麼力氣地點了點頭,聲音又輕又啞:「謝謝周嫂。」
周嫂轉身進了廚房。
少虞慢悠悠地走到客廳沙發邊,在傅司珩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來。
她一坐下就靠在沙發背上,眼皮就開始往下掉,她使勁眨了眨眼想保持清醒,但身體像被什麼東西拖住了一樣往下沉。
昨晚的酒勁還沒完全退,加上剛才從樓梯上走下來耗費了她僅剩的一點體力,整個人軟塌塌地陷在沙發里。
本來只是想坐著等湯端過來,喝完了再上樓繼續睡。
但眼皮越來越沉,越來越沉。
少虞的最後一縷意識消散之前,隱約覺得自己好像又要睡著了。
不要睡了,吃完飯再睡……
但身體已經不聽使喚了。
她的頭慢慢歪向一側,靠在沙發扶手上,呼吸變得又輕又淺,睫毛覆下來,像兩把小扇子。
周嫂端著托盤從廚房出來,托盤上放著一碗熱湯和一小碟點心。
她走到客廳,看到少虞歪在沙發上睡著了的樣子,腳步一頓,轉頭看向傅司珩。
傅司珩已經站起來了。
他大步走到沙發前,彎下腰,一隻手從少虞的頸下穿過去,另一隻手從膝彎下面穿過去,穩穩地把她抱了起來。
「先生,太太這是……」
「可能還沒緩過來。」傅司珩眉頭擰在一起。
少虞的額頭貼著他的頸側,皮膚相觸的地方傳來一股不正常的溫熱。
她的體溫明顯比正常人高。
傅司珩抱著她大步上樓,步子比平時快了很多,沉穩的腳步聲中透著難以掩飾的急切。
臥室的門開著,他彎腰把少虞放在床上,手沒有立刻收回來,而是覆上她的額頭。
掌心下的溫度很高。
少虞迷迷糊糊地感覺到有什麼冰涼的東西貼在自己額頭上,本能地蹭了蹭,眼睛睜不開。
傅司珩站在床邊,低頭看著她泛紅的臉頰和微張的嘴唇,他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來一趟,發熱。」
掛了電話他走進洗手間,擰了一條涼毛巾,折好敷在她的額頭上,然後在她床邊坐下,將她的手握在掌心裡。
過了大概二十分鐘,家庭醫生急匆匆地趕到了,是傅家用了很多年的私人醫生,姓顧,四十多歲,穩重幹練。
顧醫生拎著醫藥箱上樓,走進臥室看到傅司珩坐在床邊握著少虞的手,腳步頓了一下,隨即面色如常地走過去。
傅司珩站起來讓開位置。
顧醫生將溫度計遞給少虞夾在腋下,量完體溫拔出來一看,「三十八度七。著涼引起的發熱,沒什麼大問題,好好休息,按時吃藥,兩三天就能退。」
他一邊寫處方一邊叮囑,「不過有一點要注意,夜裡可能會起熱。如果體溫反覆升高,物理降溫試試,用溫毛巾擦一擦身子,幫助散熱。」
顧醫生走後,臥室安靜下來。
少虞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額頭上的涼毛巾換了一條新的,冰冰涼涼的,舒服得她不想睜眼。
傅司珩坐在床邊,倒了一杯溫水,把藥片從包裝里拆出來,放在手心裡。
「少虞,起來吃藥。」
少虞嗯了一聲,但眼皮還是沒睜開,傅司珩看著她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子,眉心蹙了蹙,伸手把涼毛巾從她額頭上拿開,手掌貼上她的額頭試了試溫度,又移到她的臉頰上輕輕拍了拍。
「少虞。睜眼。」
少虞被他拍了兩下,終於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睛。
視線模糊了好一會兒才慢慢聚焦,看清了眼前的人,傅司珩坐在床邊,手裡端著水杯,掌心裡躺著幾粒藥片,正皺著眉看她。
「醒了?」
他的聲音聽起來不太高興。
少虞眨了眨眼,嗓子幹得像要冒煙:「我怎麼了……」
【宿主,你剛才在樓下暈倒了,發熱三十八度七。】
【嚇死我了,你知不知道你剛才在沙發上睡著睡著突然臉色煞白,男主叫你你都沒反應,抱你上樓的時候你身上燙得跟火爐似的!】
少虞在心裡「哦」了一聲,「原來發熱是這種感覺,我還以為就是喝完酒不舒服呢。」
【……宿主你是真的心大。】
傅司珩看著她乾涸的嘴唇,把水杯放到床頭柜上,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掌心的溫度還是偏高,但比剛才好了一些,他的眉頭卻皺得更緊了。
「不舒服不知道說話?」
少虞看著他那張寫滿了不高興的臉,不知道為什麼覺得有點可愛,她抬起手輕輕抓住了他貼在自己額頭上的那隻手,拉下來貼在自己臉頰上,蹭了蹭他的掌心。
「不舒服。」
傅司珩的手指僵了一下,那句「不舒服」說得太乖了。
他盯著她看了兩秒,忽然伸手捏住了她的臉頰,輕輕掐了一下。
「現在才說。是不是有點遲了?」
少虞被他掐著臉頰,話都說不利索,只能朝他笑了笑。
傅司珩看著她那個笑,太陽穴跳了兩下。
生病了還笑?
他鬆開她的臉頰,把手心裡的藥片遞到她面前,「吃藥,吃完再睡。」
少虞乖乖地從床上撐坐起來,接過藥片放進嘴裡,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仰起脖子咽下去。
苦味在舌尖蔓延開,她皺了皺鼻子,又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把苦味沖淡。
傅司珩接過水杯放在床頭柜上,伸手把少虞按回枕頭上。
「今晚我留下。」
「不用了,讓周嫂陪我就行了。」
「周嫂年紀大了,經不起熬夜。」
少虞看著他那張明明很擔心卻偏要找一個冠冕堂皇藉口的彆扭臉,沒有拆穿他。
「嗯,那你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