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虞的發熱反反覆覆折騰了三天才徹底退乾淨。
這三天裡,傅司珩把那句「周嫂年紀大了經不起熬夜」當成了護身符,理直氣壯地每晚睡在她旁邊。
少虞燒得迷迷糊糊的時候不知道,退燒了才知道他這三天幾乎沒怎麼合眼。
她半夜渴醒的時候他在倒水,她咳嗽的時候他在拍背,她翻個身把被子踢了他又給拉回來。
周三早上,體溫計終於跳到了三十六度五。
少虞靠在床頭,看著體溫計上的數字長出了一口氣,終於活過來了。
傅司珩接過體溫計看了一眼,面上沒什麼表情,但眉心那幾道淺淺的紋路終於鬆開了。
「今天在家好好休息。」
「你今天不去公司?」少虞眨眨眼。
傅司珩把體溫計收好,背對著她,聲音淡淡的:「今天周六。」
少虞:「……」
她在床上躺了三天,已經把日子過糊塗了。
傅司珩轉過身看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她瘦了一點,下巴尖了些。
他移開視線,「我去書房處理工作。」
少虞乖乖點頭:「好。」
他走了兩步,又停下來,「中午想吃什麼?」
少虞愣了一下,然後彎起嘴角:「周嫂做什麼我吃什麼。」
傅司珩「嗯」了一聲,拉開房門走了出去。
門關上的瞬間,少虞聽到走廊里傳來他低沉的聲音,像是在打電話:「……今天的會議取消,推到周一。」
【宿主接下來打算幹嘛?男主今天在家,機會難得哦。】
少虞把被子從臉上拉下來,露出那雙狡黠的杏眼,笑得又甜又壞。
「病美人的優勢,不用白不用。」
她掀開被子下了床,頭髮鬆鬆地扎了個低馬尾,留了兩縷碎發在耳側。
她對著鏡子左看右看,滿意地點點頭。
很好,看起來就是那種大病初癒、蒼白虛弱但依然好看的病美人。
傅司珩在書房裡處理郵件。
他靠在椅背上,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不緊不慢地敲著,屏幕上是幾封需要他親自回復的郵件。
書房的門被輕輕敲了兩下。
他抬眼,「進來。」
少虞端著一個托盤走進來,托盤上放著一杯冒著熱氣的茶和一小碟切好的水果。
她走得很慢,步子又輕又穩,但端著托盤的手有一點點抖,不是故意的,是這幾天發熱折騰的,手確實沒什麼力氣。
傅司珩的眉心立刻蹙了起來。
他起身走過去,接過她手裡的托盤放在辦公桌上,眉頭擰著:「誰讓你端東西的?周嫂呢?」
「周嫂在樓下忙。」少虞笑了笑,把手縮回袖子裡,「我又不是瓷做的,端個東西怎麼了。」
傅司珩低頭看著她的臉,氣色比前幾天好了不少,但唇色還是有點淡,襯得整個人柔柔弱弱的,像一朵被風吹過的小白花。
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又探了探自己的,溫度正常。
「不燒了。」
「嗯,徹底退了。」少虞仰著臉看他,乖乖地讓他探溫度,眼睛彎彎的,「所以你就別擔心啦。」
傅司珩收回手,垂下眼,「誰擔心了。」
少虞忍著笑沒拆穿他。
「那你忙吧,我不打擾你了。」她說完轉身要走。
「坐著。」
少虞腳步一頓,回頭看他。
傅司珩已經坐回辦公椅上了,隨手從書架上抽了一本書放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就是上次那本《小王子》。
「坐這兒。」
少虞乖乖走過去,在椅子上坐下來,翻開那本《小王子》。
書房裡安靜下來。
鍵盤敲擊的聲音和書頁翻動的聲音交織在一起,窗外陽光正好,透過百葉窗在兩人之間投下一道一道的光影。
少虞翻到上次看到的地方,繼續往下看。
小王子遇到了狐狸,狐狸說「馴養」就是建立聯繫,如果你馴養了我,我們就會彼此需要。
她看著這段話,忽然覺得這本書放在傅司珩的書架上,實在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一個看起來最不需要「馴養」的人,偏偏留著這本教人怎麼「馴養」的書。
她偷偷抬眼看向傅司珩。
他靠在椅背上,正專注地看著屏幕,側臉的線條冷峻分明。
他大概不知道她在這裡看他。
或者他知道,只是假裝不知道。
少虞把視線收回來,繼續看書,但嘴角的弧度怎麼都壓不下去。
過了大概半個小時,傅司珩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接起來,語氣恢復了那種慣常的冷淡疏離:「說。」
電話那頭是秘書的聲音,少虞聽不太清內容,只聽到傅司珩簡短地「嗯」了幾聲,最後說了一句「下周再說」,就掛了。
他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捏了捏眉心。
少虞注意到他的眼下有一層淡淡的青黑,是這三天沒睡好留下的痕跡。
她想了想,合上書站起來。
傅司珩聽到動靜睜開眼看她。
少虞走到他身後,傅司珩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偏頭看她。
「你幹什麼?」
「別動。」少虞的聲音又輕又軟,帶著一點鼻音,聽起來像在哄小孩子。
傅司珩頓了一下,轉回頭去。
少虞的手指按上他的太陽穴,輕輕揉了起來,她的手指涼涼的,力度不大,但位置找得很準,一下一下地畫著圈。
傅司珩閉著眼睛沒說話。
少虞的手指從他的太陽穴移到眉心,那裡有幾道淺淺的紋路,她用指腹輕輕撫過,想把那些紋路揉開。
她的手指又移到他的髮際,指尖輕輕插進他的髮絲里,頭皮按摩的感覺讓傅司珩的呼吸都沉了幾分。
「少虞。」
「嗯?」
「誰教你的?」
「我媽呀,我爸累了的時候我媽就這樣給他按。」少虞的聲音裡帶著笑意,「我小時候在旁邊看著,就學會了。」
傅司珩沉默了。
又是「爸媽」。
她每次提起沈父沈母的時候,語氣里那種自然而然的親昵和溫暖,像陽光一樣照進他心裡某個一直空著的地方。
「好了。」傅司珩抬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夠了。」
少虞的手停了一下,然後乖乖地從他發間抽出來。
傅司珩睜開眼,側頭看著站在自己身旁的少虞,逆光的輪廓被陽光鍍上一層毛茸茸的金邊,他握著少虞手腕的手沒有鬆開,反而微微收緊了。
少虞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握住的手腕,又抬眼看他,笑著問:「幹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