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舅蘇玉成只是瞥了他一眼,又端起酒盅子吱溜了一口,這回右眼往酒盅里瞄了瞄,也不知道在瞄啥。
這過去人喝酒都這樣,也不知道是啥習慣,要麼右眼往酒盅里瞄,要麼吃菜伸舌頭,要麼扔個花生米牙齦都露出來。
就看三舅那兩個大門牙左右來回搓,上下對著一磨一磨的,也不知道能搓出個啥玩意來,反正嚼得挺來勁。
嘴裡頭吧唧吧唧的動靜老大了,整間屋裡頭都是他嚼東西的聲音,連馬麗娟的抽泣聲都給蓋了過去。
這時候馬麗娟也看到了張大棍,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眼珠子瞪得溜圓,臉上的表情從恐懼變成了恍然大悟。
「大棍兄弟啊!是你啊!你趕緊的讓他撒腳啊!我求求你了中不?你讓我幹啥都行,啥都行!我這腿都站麻了!」
馬麗娟苦苦求饒,聲音都變了調,那表情就跟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眼巴巴地瞅著張大棍,眼淚汪汪的。
張大棍挑起二郎腿晃了兩晃,臉上露出笑容,不急不慢地開口問了一句:「老朱會計去哪了?這大晚上的不在家?」
「讓我把褲子穿上!老不得勁了!這腿都快麻了,簍子勒得我大腿根生疼!」馬麗娟哭著喊著,汗珠子直往下滾。
張大棍只是淡淡地掃了她一眼,不急不惱,語氣裡頭帶著一股子揶揄的味兒,慢悠悠地開了口。
「你不是挺牛的嘛?破鞋都搞到咱外村來了,見著個老爺們就走不動道,連老朱會計那樣的你都能對付一宿。」
「這回我給你送來個猛人,你看看這個咋樣?這個是我三舅!保證能滿足你,推著你滿炕跑,從炕頭跑到炕梢。」
「在這之前,我問你的事,你必須得老老實實回答我,要不然你今天下場得老慘了,我可不攔著,你信不信?」
張大棍就開口問,語氣一下子冷了下來,跟三九天的冰溜子似的戳過去。馬麗娟點頭如搗蒜,腦袋都快晃掉了。
「大棍兄弟你說你說,我啥都告訴你!我在外面生好幾個孩子都在哪個村,跟誰摟過睡過,全都告訴你!」
「保證不藏著掖著!我還和妹夫深深過,跟我大姐夫也冒過漢兒,這些醜事我都沒跟別人說過,這回全抖摟出來!」
馬麗娟說到這的時候鳥麼悄的,還把聲音壓低了,四處亂瞅,那表情跟做賊似的,生怕隔牆有耳被人聽去。
「得得得得!誰願意知道你那點破事!你那點爛眼子事說出去都嫌髒了耳朵,別跟我扯那些沒用的!」
張大棍一擺手打斷了她,臉上露出不耐煩的神色,身子往前探了探,眼神一下子變得又冷又硬。
「你就告訴我,是不是老朱會計把你找過來的,誣陷我老丈人江德才!你們是咋商量的,這件事你知道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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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大棍把話挑明了,一字一頓地問,眼睛死死盯著馬麗娟,不放過她臉上任何一點變化。
馬麗娟一聽這話,肩膀一下子就垮了下來,整個人跟泄了氣的皮球似的,低著腦袋不敢看張大棍的眼睛。
她吭哧了半天才開口,聲音跟蚊子哼哼似的,斷斷續續的,說兩句就得停下來咽口唾沫,嘴唇乾得起皮了。
「就是老朱找的我,不光是他,是他讓老梁大姐來找我,說到這頭勾引一個人。我尋思對我來說那不是小菜一碟嗎?」
「結果那老頭……就是你老丈人江德才,壓根就不上鉤,這人吶太正經了,太老實了,正眼都不瞅我一下。」
「實在沒有招了,就只能裝可憐,把你老丈人引過來,然後一邊扯他褲子腰帶,一邊往他身上騎。」
「老朱會計和老梁大姐帶著一幫村民就過來了,正好撞見,就這麼回事,全都是他們提前安排好的。」
「那老朱會計,那狗腦袋能想出啥好主意來?明眼人都知道咋回事,但是他們攥著村長的把柄。」
「所以這村長也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幫著那老朱會計,我說的句句都是實話,撒一句謊天打雷劈!」
這一下子全都兜出來了,竹筒倒豆子似的,一個籽都不剩。
就這個時候,馬麗娟早就已經認清了形勢。
從張大棍這個三舅蘇玉成身上,她能感覺到一股子說不出來的生猛勁,那跟正常人完全不一樣。
就好像山里走出來的野人,身上帶著一股子原始的狠勁,踩著她簍子的那隻腳紋絲不動,穩得像鐵砧子。
她偷摸又瞄了三舅一眼,正對上三舅那雙黑亮的眼珠子,嚇得一哆嗦趕緊把目光收了回來,心撲通撲通跳。
「三舅啊,吃完了喝完了,走唄!不行就把整盆雞全都端走,省得擱這浪費了。」張大棍咧嘴笑著說道。
三舅更是二話不說,直接連盆就端了起來,那盆底上還剩半盆黃乎乎的雞湯,上面漂著一層油花。
他端得穩穩噹噹一滴都沒灑,然後這才撒開了腳,讓馬麗娟恢復了自由,那隻大腳板子終於從簍子上移開了。
馬麗娟跟觸電似的連退好幾步,後背咣當一聲撞在牆上,蹲到牆角大口大口喘氣,手忙腳亂地把褲子往上拽。
誰知道這個時候馬麗娟緩過勁來,眼珠子一轉,忽然就朝門口沖了過去,一把推開大門扯著嗓門就喊。
「來人吶!來人吶!救命啊!有流氓扒我褲子!兩個大老爺們要出溜我!」聲音又尖又厲,在黑夜裡頭炸開了。
隨著馬麗娟這麼一喊,聲音在黑漆漆的村子裡頭就傳開了。晚上太安靜了,連狗叫都停了,這一嗓子格外響。
這麼嗷嗷一嗓子,兩邊的鄰居是肯定聽到了,好幾家的窗戶都亮起了燈,有人影在窗戶後頭晃動張望。
剛趕回來的老朱會計正推著自行車往院子裡走呢,老梁寡婦跟在他後頭,倆人一聽這聲音同時一愣。
老朱會計手一哆嗦,自行車啪嚓一聲歪倒在地上,車軲轆還在那空轉呢。老梁寡婦手裡的手電筒都差點掉地上。
手電筒往門口一照,就看到馬麗娟瘋了一樣從屋裡頭往出跑,頭髮披散著,光著兩條大白腿在月光下格外扎眼。
誰知突然從門裡頭伸出一隻大手,那手又粗又黑,五根手指頭跟鐵鉤子似的,一把就拽住了馬麗娟的頭髮。
跟老鷹抓小雞似的,毫不費力地又把人給提溜進屋去了,馬麗娟的慘叫聲在半道上就被門框給夾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