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大棍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哈欠迷迷糊糊地問了一句:「三舅,我有個事挺納悶的。」
「你說你在亂葬崗子蹲了那麼長時間,一個人也沒個伴,那方面也憋挺久了吧?咋不趁昨天晚上開開葷呢?」
「那個馬麗娟好歹也有幾分姿色,雖說年紀大了點,但收拾收拾也能看,而且見到老爺們就走不動道。」
「昨天晚上你要勾勾手指頭,她肯定就往你身上黏糊了,都不用你費啥勁,主動往你被窩裡鑽你信不?」
張大棍這番話問得挺實在的,他是真想不明白,他三舅在那亂葬崗子上一個人住了那麼久,居然不動心?
誰知這個時候三舅蘇玉成停下了手裡的剪子,回過頭來一本正經地說了一句,臉上的表情可嚴肅了。
「那娘們沒啥意思,乾乾巴巴的,柴得很,我都怕給她摟散架子嘍!磕磣,沒肉,我對這種的不感興趣!」
張大棍一聽,瞪大了眼睛張著嘴半天合不上。合著三舅不是不挑食,是挑得很,有自己的口味。
這馬麗娟在七里村好歹也算有點模樣,在三舅嘴裡就成了「乾乾巴巴的」,這標準也忒高了。
「等會幹點啥?」三舅這時候已經把鬍子和頭髮都絞得差不多了,放下剪子用手劃拉了兩下腦袋。
雖說那頭髮剪的是左三刀子右三刀子,深一塊淺一塊的,看上去就好像讓人用刀砍了似的參差不齊。
但總比之前那長頭髮拉撒、鬍子拉碴、跟野人下山似的模樣強多了,好歹能看出個人樣來,不再那麼嚇人了。
而且他還洗了把臉,拿涼水嘩嘩沖了半天,臉上的泥垢搓掉了厚厚一層,整個人一下子就精神了不少。
要說他三舅蘇玉成長得還是挺帥氣挺板正的,濃眉大眼高鼻樑,下頜角有稜有角的,底子確實不差。
就是這個人太懶了,太浪了,壓根就不是過日子的人,從來不收拾自己,不修邊幅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就這大高個,這五官,穿上一身溜光水滑的衣裳往那一站,那純粹就是小媳婦老娘們的收割機。
走大街上回頭率絕對槓槓的,十里八村的大姑娘小媳婦見了都得偷偷多瞅兩眼,可惜就是糟蹋了這副皮囊。
「等會去找老梁寡婦,今個非得讓她也說實話。只要把這老梁寡婦給整明白嘍,老朱會計那兒狗屁都不是。」
「收拾他跟玩似的!這老娘們手裡頭肯定有老朱會計的把柄,她們倆穿一條褲子的,互相知根知底。」
隨著張大棍這麼一說,三舅從鏡子跟前轉過身來,走到炕沿邊上,盯著張大棍的眼睛開了口。
「別忘了啊,你說請我下館子吃飯!還有,給我五十塊錢,差一毛錢都不好使啊,我這人啥都吃就是不吃虧。」
蘇玉成說完之後已經開始彎腰穿鞋了,兩根手指頭伸進鞋窠里往外掏了掏,掏出個紙糰子扔掉。
「那必須的,咱爺倆這關係!差不了事,一毛錢都不帶少的!」張大棍咧著嘴笑著,也開始穿上了衣服。
接下來就看他三舅有沒有足夠的威力,讓那老梁寡婦也說老實話說實話。馬麗娟算是唬住了,可老梁寡婦沒那麼好對付。
那老娘們在七里村混了這麼多年,臉皮比馬麗娟厚,心眼比馬麗娟多,是個不見棺材不掉淚的主兒。
只不過等他們兩個出屋走上村道的時候,遠遠就看見老朱會計不知道在哪整了輛破自行車,正吭哧吭哧地蹬著呢。
自行車后座載著老梁寡婦,她摟著老朱會計的腰,倆人的腦袋還湊在一塊嘀咕著什麼,朝著村外頭騎去。
張大棍站在院門口皺著眉頭,手搭涼棚往遠處瞅,心裡頭就納了悶了——這老朱會計又帶老梁寡婦幹啥去了?
要是搞破鞋的話不至於出村啊,就他們倆那揍性,不要臉的程度,在村委會當著全體村民的面都能整一下子。
那早就已經不要了個臉皮了,根本不在乎別人看不看見,在苞米地里、在柴火垛後頭哪都能對付。
「三舅,追上去!看看這倆王八犢子幹啥去了,指定沒安好心,這大清早的出村肯定有貓膩!」
「我估摸著這老朱會計有可能去鎮上請救兵去了,我聽說這小子在鎮上有幾個狐朋狗友,混得不咋正經。」
三舅蘇玉成聽到這話眼神一凜,二話不說就加快了腳步,那兩條大長腿甩開了往前邁,步子又大又快。
張大棍也急忙跟了上去,小跑著才能跟上三舅的速度,倆人就遠遠地綴著那輛破自行車,一路往村外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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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張大棍和蘇玉成倆人趕到鎮上的時候,日頭已經爬到半山腰了。
鎮上的國營商店剛開門,門口排著一溜買肥皂和白糖的隊伍,大喇叭裡頭放著當年的老歌曲。
倆人一路追著老朱會計那輛破自行車攆到了商店跟前,累得呼哧帶喘,滿頭是汗。
遠遠就瞅見老朱會計蹬了一腦門子汗,后座上馱著老梁寡婦,那自行車軲轆都壓瓢了,走起來直畫龍。
老朱會計也賊得很,到了商店門口先把老梁寡婦趕下了車,倆人好像還嘀咕了幾句什麼。
老梁寡婦點了點頭,扭著那個大磨盤似的屁股就往旁邊走了,老朱會計一個人騎著自行車猛地一拐把。
哧溜一下鑽進旁邊一條胡同子裡去了,那胡同又窄又深,兩邊都是老磚房,頭頂上橫七豎八扯著晾衣繩。
倆人想追也追不上,等跑到胡同口往裡一瞅,那胡同七拐八拐四通八達,跟蜘蛛網似的連著好幾條巷子。
老朱會計早就沒影子了,張大棍氣得在胡同口跺了一腳,罵了句「這老癟犢子比黃皮子還能鑽」。
三舅蘇玉成倒是沒吭聲,靠著牆根抄著手,跟沒事人似的,眼睛一直盯著旁邊那家飯館子。
倆人沒辦法,就只能回到國營商店門口原地等著,這時候張大棍一轉頭,就發現老梁寡婦沒走遠。
扭著那個大屁股晃進了旁邊一家飯館子,門帘子一掀一落,人就沒影了。
那飯館子門臉不大,窗戶上貼著醬骨頭殺豬菜幾個紅字,煙囪冒著白煙,一股子燉肉的香味順風飄過來,饞得人直咽吐沫。
張大棍用手拍了拍三舅的肩膀,下巴頦往飯館子那邊一揚,臉上露出了一絲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