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梁寡婦進去了,跟過去看看,正好逮住她一個人,好好禍害禍害她,讓她知道知道馬王爺長几隻眼。」
三舅蘇玉成還有啥說的?眼瞅著那飯館子眼睛都放光了,那燉肉的香味直往鼻子裡鑽。
肚子裡的饞蟲早就被勾起來了,咕嚕咕嚕直響,嘴上不說肚子裡頭早就鬧翻天了。
正好張大棍之前也許過願了,說要請他下館子吃飯,這回直接讓他還願得了,一舉兩得。
然後蘇玉成就跟著張大棍一起邁進了那家飯館,門帘子一掀,一股子熱氣和肉香撲面而來。
這家飯館張大棍不認識,跟胡老闆那個飯店隔著一條街呢,在鎮上沒啥大名氣,門臉也舊。
門框上的綠漆都掉了皮,露著底下的木頭茬子,門口掛著一塊小黑板寫著「今日特價醬骨頭」。
不過裡頭倒還挺熱鬧,三五桌食客正吃得滿頭大汗,屋裡熱氣騰騰的,窗戶玻璃上糊了一層哈氣。
倆人一進屋,就看到一個小丫頭扎著白圍裙迎了過來,十六七歲的模樣,梳著兩條麻花辮。
臉上有點雀斑,笑起來倒挺喜慶,手裡頭拿著個小本本,一邊走一邊在圍裙上擦手。
「咱吃點啥呀哥?啥都有!咱家招牌是醬骨頭,嘎嘎香,你就可勁造可勁擂!」
小丫頭一開口也是滿口大碴子味,嗓門又脆又亮,跟小喇叭似的,一聽就是本地丫頭。
張大棍聽到之後隨口擺了擺手,眼睛還往店裡頭四處掃著找老梁寡婦的影子,心思根本不在吃飯上。
「上盤醬骨頭吧,先嘗嘗味。」嘴上應付著,眼睛已經從門縫裡瞄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妥嘞!咱屋裡請啊!」說完之後那小丫頭就開始忙乎去了,把倆人招呼到靠裡頭的一個小包間裡。
說是包間,其實就是用木板子隔出來的一個小隔斷,勉強擺了張桌子和四把椅子,牆上貼著去年的年畫。
年畫上的胖娃娃抱著大鯉魚都褪色了,邊上還掛著個破日曆,上頭印著農曆的日子。
張大棍一進屋屁股還沒坐熱乎就又出來了,貓著腰溜到隔壁包間門口,推開了一個門縫往裡瞅。
就看到老梁寡婦一個人坐在裡頭,桌子上點了盤花生米,還有一瓶二鍋頭,連杯子都沒要。
直接對著瓶子就在那周上了,那傢伙嘴對瓶子一頓嘬一頓嘬,老大翻翻嘴唇子裹著瓶口咕咚咕咚往下灌。
喝完一口還拿手背抹一下嘴,吧唧兩下,然後扔嘴裡幾顆花生米嘎嘣嘎嘣嚼著,那叫一個自在。
張大棍看得那個氣呀,心裡頭直罵——這老娘們倒是挺會享受,一個人跑這喝上了,等會有你好看的。
就在這時候那小丫頭端著一盤熱氣騰騰的大醬骨頭從後廚出來了,骨頭燉得紅亮紅亮的。
上面掛著濃濃的醬汁,熱氣呼呼往上冒,香味順著走廊飄出去老遠,旁邊桌的食客都伸著脖子往這瞅。
她看見張大棍貓在門口,就笑著說:「哥,做好了,趕緊吃吧!嘗嘗咋樣,好吃以後再來啊。」
「有啥朋友啥的儘管往咱這帶,咱家這醬骨頭在這片兒老有名了,回頭客可多了。」
那小丫頭還挺熱情,嘴也甜,一看就是老闆培訓過的,見人就叫哥,笑呵呵地沒一句冷話。
張大棍點了點頭,又往老梁寡婦那屋裡瞅了一眼,然後才跟那個小丫頭一起進了自己的包間。
那盤子剛往桌上一放,三舅就跟護食的老狗似的,兩個眼珠子一下子瞪得溜圓。
兩隻手直接就把盤子全都劃拉到自己跟前去了,那架勢跟誰要跟他搶似的,手指頭都護在盤子沿上。
他拎起來一塊醬骨頭也不嫌燙手,在兩隻手之間倒了兩下,嘶嘶哈哈地就往嘴裡塞。
大牙一咬,咔嚓一聲,骨頭都咬掉一塊茬下來。張大棍看得直咧嘴,就這咬合力都趕上那非洲草原上的老鬣狗了。
骨頭在他嘴裡頭跟餅乾似的嘎嘣嘎嘣響,連骨髓都吸得滋滋有聲,吸完了還把骨頭翻過來瞅瞅。
確認裡頭沒東西了才扔到桌子上,桌子上已經堆了好幾塊啃得白花花的骨頭,一絲肉都不剩。
張大棍沒有吃,就看著三舅在那造,自己歪著身子靠在椅背上,眼睛一直往門口瞅,耳朵豎著聽隔壁的動靜。
三舅那邊旋風筷子鏟車嘴,呱唧呱唧往裡懟,又額外要了四兩米飯外加一碗酸菜湯。
米飯往醬骨頭的湯里一拌,那吃相簡直沒法看,米粒子沾了滿嘴滿臉,掉了一桌子。
張大棍下意識地往旁邊挪了挪屁股,離他三舅遠點,心裡頭尋思著——這老小子餓急眼了,等會兒別再連我也給造了。
三舅嘴裡塞得滿滿當當的,腮幫子鼓得跟倉鼠似的,含糊不清地招呼:「大棍啊,你嘗嘗,嘗嘗啥味,挺香的!」
說到這的時候蘇玉成難得大方地把盤子往張大棍那邊推了推,張大棍腦袋和眼睛都往門口瞅著呢。
隨手那麼一撈,撈了一手湯,黏糊糊的醬汁沾了一手掌,順著手指縫往下滴答。
等回頭一看,那盤子都空了!骨頭堆得跟小山似的,肉渣子都沒剩下一星半點,盤子底讓三舅舔得鋥亮。
「你讓我嘗啥味啊?骨頭都沒有了,你讓我喝湯啊!」張大棍翻了翻白眼。
把手上沾的醬湯在三舅的衣服上抹了兩把,在三舅那破衣服上蹭出一道道油印子來。
然後扯著嗓門朝外頭喊了一聲:「再給我上一盤!」聲音大得連隔壁桌都回頭看了。
那個小服務員丫頭聽到喊聲急忙跑過來,看了一眼桌上那個空盤子愣了一下。
這才多大一會兒工夫啊,那麼大一塊醬骨頭連個肉絲都不剩了,這人是屬老虎的還是屬狼的?
她也沒多問,應了一聲就跑到後廚去了,心說今天可算碰上大肚漢了,這飯量可真不是一般人。
隔了大概十來分鐘,小丫頭又端上了一盤熱氣騰騰的醬骨頭,這回分量比上一盤還足,堆得冒尖。
剛往桌上一放,張大棍趕緊伸手搶走一塊最大的,也不嫌燙了,放到嘴邊大口大口地啃了起來。
畢竟從早上到現在也沒正兒八經吃飯,肚子裡頭早就咕咕叫了,也得墊吧墊吧,不能光看著三舅一個人造。
他剛啃了兩口,盤子又被三舅一把給拽回去了,連盤子帶骨頭全劃拉到自己跟前,手速快得跟搶似的。
張大棍也懶得跟他搶了,就啃著手裡的那塊。可啃著啃著,他嚼肉的速度慢了下來,眉頭微微皺起。
嘴巴里的肉翻過來倒過去地嚼,總覺得有點不大對勁,這肉的口感跟平時吃的醬骨頭不一樣。
他把骨頭吐出來翻過來看了看骨頭的紋路,又咬了一口肉在嘴裡頭細細地品。
感覺這肉質有點柴,纖維比家豬肉粗,嚼起來費牙,肉絲之間還帶著一股子淡淡的土腥氣。
雖說這肉已經燉得脫骨了,燉了老長時間了,醬味也調得重,老入味了,不仔細品根本嘗不出來。
但是張大棍畢竟是經常上山打獵趕山的人,吃的也都是山裡的貨,那野豬、狍子、野兔、山雞啥的。
他閉著眼睛光靠牙感和肉味就能分出來,這是多少年在山裡頭練出來的本事,別人學都學不來。
所以這到嘴裡的肉他嚼了幾下就吃出來了……
這他奶奶哨子的不就是野豬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