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豬肉跟家豬肉的紋理不一樣。
油脂分布也不一樣,再重的醬也蓋不住那股子微微的土腥氣,一般人吃不出來,可張大棍不是一般人。
畢竟這野豬肉便宜,比家豬肉便宜四五分錢呢,就這年頭家養的豬肉是一毛八一斤。
那野豬肉能賣到一毛一就不錯了,有時候碰到獵戶著急出手,一毛錢都能拿下來。
有些飯館子為了省成本就拿野豬肉冒充家豬肉,醬料一糊弄,一般食客根本吃不出來差別。
蘇玉成看他把肉吐出來,也不嫌棄,直接用手把張大棍吐出來的那塊肉撿起來往嘴裡一扔。
嚼巴嚼巴就咽下去了,還吧唧兩下嘴,一臉不以為然的樣子。「你這小子咋這麼敗家呢?不吃別浪費啊!」
「肉都吐了,多可惜!這年頭多少人還吃不上肉呢,你這還挑三揀四的。」
張大棍一聽這話,直接把手裡啃了一半的骨頭都扔過去了,骨頭在桌子上彈了一下滾到三舅手邊。
「吃啥吃啊?這老野豬肉!你造的還挺香,啥玩意都往嘴裡塞,你那嘴是泔水桶啊?」
他壓低聲音湊到三舅跟前,還回頭瞅了一眼門口,確定沒人經過才繼續往下說。
「等會我算帳的時候得跟他老闆好好嘮嘮,你留一塊別等會全造了,連證據都沒了。」
「整好了啊,咱這頓白吃!吃他個霸王餐,還得讓他給咱賠不是!」張大棍眼裡閃著精光。
聽到這一頓可以白吃,三舅蘇玉成那雙本來眯縫著的眼睛一下子瞪圓了,眼珠子轉了轉。
硬是把已經塞到嘴裡的那塊骨頭又用手指頭從嗓子眼邊給摳了出來,那動作又急又猛。
那塊骨頭上還掛著半拉沒嚼爛的肉和亮晶晶的口水,他啪嗒一下放到了盤子裡,還特意往邊上推了推。
跟留證據似的,還用筷子把那塊骨頭撥拉到盤子最顯眼的位置,生怕等會兒找不著。
不一會那一盤子肉就只剩下了一塊,孤零零地躺在盤子邊上,旁邊堆著一大堆啃得乾乾淨淨的骨頭。
蘇玉成靠在椅背上打了個響亮的飽嗝,嗝裡頭一股子醬骨頭味,拍了拍肚子,肚皮鼓得跟揣了個西瓜似的。
「哎,吃個半飽,差不多。」他這一句話說出來,張大棍聽到之後差點沒從椅子上摔下去。
就剛才那兩大盤子肉加在一起,生肉少說也得有個四五斤,燉完了縮水也還老大一堆,那可是四五斤肉啊。
啥人啊?啥肚子啊?這腸胃是鐵打的還是橡皮做的?兩盤子下去叫「吃個半飽」?這話說出去誰信啊!
「行了行了,吃好了就趕緊辦正事吧,三舅!」張大棍站起來拍了拍三舅的肩膀,指了指隔壁的方向。
壓低聲音說道:「你去隔壁嚇唬嚇唬那老梁寡婦,不管用啥招,給她整明白的,讓她說實話。」
「把老朱會計那點破事全抖摟出來。我就不進去了啊,你隨意發揮,想咋整咋整,別整出人命就行。」
隨著張大棍的話音落下,三舅嗖的一下就站起來了,那動作麻利得跟屁股底下安了彈簧似的。
抬手擦了擦嘴上的油,把那塊留著的骨頭往張大棍手裡一塞,直接就走出包間的門。
那傢伙可真是沒有任何猶豫,連門都沒敲,推開隔壁包間的門直接就躥了進去,門帘子一掀一落。
人就沒影了,只留下一股子醬骨頭味兒在走廊里飄蕩。張大棍就坐在隔壁等,把那塊骨頭擱在盤子邊上擺好。
翹著二郎腿晃蕩著,耳朵豎起來聽隔壁的動靜。等了好一會,隔壁愣是一點聲音都沒有。
安靜得出奇,別說喊叫聲了,連說話聲都聽不著,就跟那屋裡頭根本沒人似的。
他就納了悶了,三舅那麼能鬧騰的人,進去咋跟石沉大海似的?不應該啊,按理說那老娘們不得嗷嗷叫喚?
他又耐著性子等了一會兒還是沒動靜,心裡頭犯嘀咕了,就起身來到了走廊里,假裝上廁所往那邊張望。
正好那個小服務員丫頭端著一摞空盤子從旁邊經過,張大棍伸手把她喊了過來,招了招手。
「大哥,咋樣啊?味道是不是嘎嘎地道?咱家這一片燉醬骨頭老出名了,好多人大老遠騎自行車過來吃呢。」
那服務員小丫頭笑呵呵地說道,臉上帶著一股子自豪,手裡的空盤子摞得老高還穩穩噹噹的。
「味還不錯,但是你這肉有點毛病!你老闆呢?你給老闆喊過來,我有話要跟他當面說道說道。」
隨著張大棍這麼一說,那服務員小丫頭臉色瞬間不對了,笑容一下子就僵在了臉上,盤子都差點沒端住。
「大哥,你這是不是要吃白食啊?可別沒事找事啊,俺家老闆脾氣老暴了,整不好容易削你!」
「你該給錢就給錢得了,兩盤醬骨頭,外加一碗四兩米飯,總共七塊錢,也不貴,犯不著找麻煩。」
服務員小丫頭攤開手,看樣子還挺能嘚瑟,挺囂張的,小下巴頦揚著,一副「你愛給不給」的表情。
張大棍伸出手,在那個小丫頭攤開的手掌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子,啪的一聲脆響。
「小丫頭管我要錢?毛長齊了嗎你!你個小丫頭片子還敢跟我耍橫,去把你家老闆叫來!」
「你家這老野豬肉冒充家豬肉就給我送上來了?你當我吃不出來啊?老子在山上打獵多少年了!」
「別墨跡啊,趕緊把你家老闆喊過來。」張大棍說到這的時候伸出手在那個小丫頭臉蛋上捏了一把。
而且還拉得挺長,把那小丫頭的臉蛋子扯得變了形,跟揪麵團似的。那小丫頭被突然捏住,直接愣住了。
壓根沒想到有人敢這麼幹,在她臉上隨意捏,這麼虎超超的,在這飯館子裡頭還沒人敢這麼對她呢。
「這人誰呀?」小丫頭一把打開張大棍的手,向後退了兩步,捂著被捏紅了的臉蛋子,眼睛瞪得老大。
「三哥!三哥!有人鬧事!」小丫頭扯開嗓子就喊,那聲音又尖又響,整個飯館子都能聽見。
小丫頭這麼一喊,周圍的食客也全都把眼神看了過來,筷子都停下了,伸著脖子往這邊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