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腳步邁得,跟怕踩死螞蟻似的,臉上竟然還帶著幾分嬌羞,還時不時拿眼角偷偷瞟一下蘇玉成。
那老大歲數的人了,做出這小女兒的姿態,可把張大棍給噁心壞了,只覺得渾身的雞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他又不是沒見識過老梁寡婦之前那副逮誰跟誰來、兩眼放光的虎哨德行。
那見到個老爺們,就跟那蒼蠅見了血似的,腿都邁不動步,恨不得直接往上撲。
也不知道三舅是咋尋思的,這腦子裡頭灌了多少泔水,能跟這敗家老娘們整到一起去,也不嫌硌硬。
這可真是王八瞅王八,看對眼了!
臭魚找爛蝦,臭味相投了,這倆人湊一塊兒,也算是為民除害了!
「嘿嘿,大、大棍兄弟啊,咱、咱外甥,都是一家人,以前那啥,有得罪的地方,都怪我。」
「都是嫂子我不是個東西,豬油蒙了心,聽了別人的瞎話,你大人有大量,別跟嫂子一般見識哈。」
「老朱會計那塊兒,我指定不幫著他了,那個老逼登,我早就看他不順眼了,純屬是利用我。」
「你放心,我這就跟你們回去,當著全村人的面給你作證,把那個老朱會計的鬼把戲全給他抖摟出去!」
「至於村長家的那點破事,我就當爛在肚子裡了,以後啊,我也不惦記你了,大棍兄弟,咱就翻篇了。」
「你三舅是好人,真是個純爺們,實誠人,我就稀罕他,第一回見著,我就嘎嘎稀罕的不行,稀罕到骨子裡了!」
說到這的時候,老梁寡婦把腦袋一歪,直接就靠在了蘇玉成的肩膀上,還抱著他那粗壯的胳膊使勁蹭了蹭。
那眼神拉絲,都快把蘇玉成給黏上了,眼瞅著倆人那嘴又要啃到一塊兒堆去,呼吸都變粗了。
張大棍看得眼皮子直蹦,血管都要氣炸了,急忙從椅子上蹦起來,伸出手就把倆人給薅開了。
「得得得得!給我打住!有你這話就成了,你倆可趕緊消停會吧,別在這給我現場直播了!」
「這他娘的是飯館子的包間,不是賓館,也不是你家那熱乎炕頭,什麼場合不知道啊?」
「你們倆先忍著點,憋著點,實在不行出去跑兩圈,等把這事整明白的,回家愛咋整咋整!」
張大棍是真怕這倆人在包間裡就直接軲轆到一起,那他可就沒臉在這鎮上待了。
「趕緊的,別磨嘰,先回村,把這事整的明明白白、利利索索的再說!正事要緊!」
隨著張大棍的話音落下,老梁寡婦這才不情願地鬆開了手,還朝著蘇玉成拋了個飛眼。
然後倆人就跟那連體嬰兒似的,黏黏糊糊地跟著張大棍一同朝著飯館外面走去。
來到外面被冷風一吹,張大棍這心裡頭的噁心勁兒才稍微下去了一點,喘了口氣。
可這剛緩過來點,蘇玉成那沒眼力見的貨又湊上來了,嬉皮笑臉地拿胳膊肘懟了懟張大棍。
「哎,大外甥,我跟你說個正事兒,剛才那頓飯,你是真沒結帳,就這麼大搖大擺走出來了?」
「哎呀我滴媽呀,你小子是真牛逼呀,比我還尿性!吃白食都能吃得這麼理直氣壯,有兩下子!」
「看來你在這鎮上挺有指性啊,好使!往後三舅跟著你混得了,咱爺倆天天吃香的喝辣的,還不用花錢!」
蘇玉成這貨不僅不以為恥,反以為榮,就覺得這吃白食是光宗耀祖、特別有出息有面子的大能耐。
他甚至覺得,自己這個外甥總算是開了竅,繼承了他們老蘇家耍光棍兒的優良傳統。
實際上他壓根就不知道,張大棍那是抓住了店家拿老野豬肉冒充家豬肉的把柄,是店家吃虧理虧。
更何況,剛才張大棍還給店裡頭免費唱了段二人轉,把那些食客哄得嘎嘎樂,這頓算是抵了,吃白食也不是那麼好吃的。
「你可拉倒吧,別在這瞎琢磨了,這頓飯就算是我請完了!你那錢也甭想要回去了!」
「趕緊辦正事得了,別老尋思這沒用的,一天天淨想美事,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呢!」
張大棍沒好氣地懟了他一句,然後大手一揮,三個人就加快了腳步,朝著七里村的方向走去。
這三個人走在土道上,蘇玉成和老梁寡婦在後頭你捅咕我一下,我掐你一把,嘎嘎直樂。
張大棍一個人走在最前頭,眼不見心不煩,心裡盤算著等會回村該怎麼收拾老朱會計。
等回到村裡的時候,這天都快擦黑了,張大棍正好路過江雪家,遠遠就瞅著院子裡頭亂糟糟的。
就看到江德才一家老小正從屋子裡頭往外倒騰東西,忙得滿頭是汗,熱火朝天的。
幾個破木頭箱子,還有那掉了漆的老柜子,全都搬出來堆在了院門口,一片狼藉。
要說能帶的也沒啥值錢玩意,就那兩袋子口糧,一袋子苞米麵,外加兩包破破爛爛的舊衣裳。
全都造得跟垃圾堆似的,就那麼可憐巴巴地堆在了外面,風一吹,直往下掉土渣子。
江雪懷裡頭抱著孩子,孩子被這動靜嚇得哇哇直哭,江雪一邊哄孩子一邊抹眼淚,那模樣別提多揪心了。
大哥江國富和二哥江國強倆人都光著膀子,汗流浹背地跟著幹活,累得呼哧帶喘,臉紅脖子粗的。
兩個人剛直起腰,想喘口氣緩一緩,一抬頭,正好就看到了張大棍領著倆人走了進來。
江德才正扛著個大包袱,裡頭裝著鍋碗瓢盆,叮叮噹噹的,剛費勁巴力地撂在地上。
一瞅張大棍來了,江德才喘著粗氣,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有氣無力地開口抱怨著。
「大棍啊,你這小子,一到家裡頭有活的節骨眼兒上,就找不著你影,又跑哪嘎達浪去了!」
「趕緊的,麻溜地,別在那杵著,過來幫個忙,去村裡頭給借個馬車去,這東西太多了。」
「俺們全家都商量好了,實在是在這村里待不下去了,打算投奔你嫂子她三姨家那個屯子,先去避一避風頭。」
「正好她三姨家那空出來一間破房子,雖說漏風漏雨,但拾掇拾掇,暫時也能將就將就,夠咱一家人擠一擠住下的。」
江德才一邊說,一邊又彎腰去搬另一個箱子,那本來就虛弱的身體,看著直打晃,讓人心裡頭一陣發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