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他現在看上去很虛弱,臉色蠟黃蠟黃的,但莊稼人的身子骨終究是抗造的,底子還在。
之前喝的那瓶破農藥,也幸好是過了期沒啥藥性的假貨,也就是肚子疼了兩天,上吐下瀉,沒有真傷到五臟六腑。
在家躺了一兩天,緩過那口氣來,也就好了,但主要是心裡頭上火,憋屈啊!
這可是住了半輩子的家啊,這院子裡的每一寸土都是他踩熟的,說被人攆走就被人攆走,誰能受得了?
可是沒辦法啊,全村裡的人都逼著他們,恨不得把他們老江家連夜給趕出去,往死了熊他們。
這幾天晚上,天天有人往院子裡頭撇死耗子、扔大糞,玻璃都被砸了好幾塊,這日子實在沒法過了。
江德才也是實在沒有招了,但凡有一點辦法,誰願意背井離鄉,去寄人籬下,看別人的臉色過日子?
「爸!不用走了,把東西全都搬回去!誰說咱要走了?!」
張大棍看到這悽慘的一幕,心裡頭那火「噌」一下子就竄到了腦門子,幾步走上前去。
「這事啊,咱能解決,我有辦法!全都搬回去,我看今天誰敢讓咱搬!」
「誰都別想把咱從這院子裡攆走,在老江家這一畝三分地上,不能讓人騎咱脖頸子上拉屎!」
張大棍這話說得是斬釘截鐵,透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硬氣,眼睛裡頭都冒著一股子狠光。
可這話說完,院子裡瞬間就安靜了下來,江國富和江國強兩兄弟全都愣住了,停下手裡的活。
他們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張大棍,那眼神裡頭充滿了深深的懷疑和絕望。
畢竟當初張大棍也是這麼說的,拍著胸脯保證沒事,可結果呢?這村裡的人該容不下還是容不下。
昨天晚上那頓折騰,玻璃還是被砸了,院子還是被禍害了,他張大棍自家的房子都沒保住,又能有啥本事保住老江家?
在大傢伙看來,張大棍剛才那番話,雖然說得豪氣干雲,其實也就是好心吹牛,安慰安慰大家罷了。
他張大棍現在自身都難保,連個落腳的地方都快沒了,實際上根本沒有這個能力,翻不了這個天。
江國富嘆了口氣,走上前來,拍了拍張大棍的肩膀,語氣里滿是疲憊和無奈。
「行了,大棍,你這心意,哥心裡頭領了,你是個好樣的,也夠意思,哥不怪你。」
「這事啊,你就別跟著張羅瞎忙活了,咱也知道你好心,可這村里人擰成一股繩,咱惹不起啊。」
「能避就避吧,大不了就搬走唄,這村子既然容不下咱,咱就去別的地方討生活,人挪活樹挪死。」
「憑咱這一身力氣,到哪還掙不來一口飯吃?沒必要在這跟他們置這口氣,把命搭上犯不上。」
江國富這話說得很實在,他們已經徹底認了命,不打算再掙扎了,只求能平平安安地離開。
「大哥!你這說的是啥話!我這都白跑兩天啦?你看我像是在跟你開玩笑嗎?」
「我說沒事就肯定沒事,今天我把話撂在這,我看誰敢再動我老丈人一家一根手指頭!」
「你們就消停地給我在家待著,哪都不用去!我看誰敢上咱家來禍害,我弄不死他個狗日的!」
張大棍說到激動處,眼珠子都紅了,那兇狠的目光把江國富都給嚇了一跳。
他知道,自己要是再不強硬起來,這老丈人一家真就散了,那他還算什麼老爺們,還有什麼臉面娶江雪?
「爸!你聽我一句,你現在就跟我走,咱去找村長,再把村里人都給我叫過來!」
「我今天就要當著全村人的面,給咱老江家證明,還咱一個清清白白的公道!」
張大棍說完,不容江德才反駁,轉身就大步流星地朝著院子外面走去,那背影充滿了決絕。
身後,三舅蘇玉成和老梁寡婦倆人還黏黏糊糊的,在那塊你儂我儂,捅捅咕咕,完全沒意識到發生了啥大事。
這也就是在村裡頭,大庭廣眾之下,這要是在自家炕頭上,這倆人早就像那烙餅似的,軲轆到一起去了。
江德才看著張大棍那堅定的背影,猶豫了片刻,心裡頭那團不甘心的火苗又重新燒了起來。
「爸!你還真信他啊?張大棍子在那吹牛波一呢,你也當真?他自個兒都是泥菩薩過江!」
「你真以為他是萬事通、百試百靈呢?他家那院子屋子,都讓人禍害成那樣了,不也沒能避得了災嗎?你可別跟著他瞎折騰了!」
這時候,二兒子江國強急了,在旁邊大聲地勸著他爹,他可不想再跟著去丟一次人現眼了。
在他眼裡,張大棍就是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虎玩意,要不是因為他,家裡可能還不會被人報復得這麼狠。
「行了!你可別在那叭叭了,把嘴給我閉上!我不信他,我信你啊?信你這個遇事就往後縮的完蛋玩意?」
「你有啥能耐?除了在家唉聲嘆氣,你還能幹點啥?我就信大棍子,我就跟他去看看!」
「你們誰也別勸了,都在家給我老實地等著,東西先不用搬回去,就放在這,等我回來給你們信!」
江德才心裡頭也是一肚子的火,衝著江國強就喊了起來,他實在是不甘心就這麼灰溜溜地滾出村子。
他把所有的希望,都賭在了張大棍的身上,就算輸了,他也認了,總比這麼窩窩囊囊地走了強。
說完,江德才就邁開大步,急匆匆地追著張大棍的身影跑了出去,留下江國富和江國強兩兄弟面面相覷。
剛追上張大棍,江德才就看到了黏在蘇玉成身邊的老梁寡婦,頓時眉頭就緊緊地皺了起來。
他心裡頭「咯噔」一下子,這老娘們可不是什麼好鳥,張大棍怎麼跟她攪和到一塊兒去了?
江德才快走了幾步,湊到了張大棍的跟前,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壓低了聲音,語氣焦急地提醒道。
「大棍啊,你們這咋還跟老梁寡婦這掃把星扯到一起去了?你可別犯糊塗啊,這事跟他脫不了干係!」
「還有,跟那老梁寡婦黏黏糊糊在一起的那個虎了吧唧的老爺們是誰呀?看著咋那不著調呢?」
「這小子是不是不知道這老娘們是啥狀況啊?那可是個萬人騎的破鞋,粘上就甩不掉,這虎玩意不怕得病啊?」
江德才一邊說,一邊回頭厭惡地看了一眼正趴在蘇玉成後背上撒嬌的老梁寡婦,直覺得辣眼睛。
張大棍聽到這話,哭笑不得地擺了擺手,湊到江德才耳邊小聲地嘀咕了幾句。
「爹,那是我三舅,蘇玉成,你就放心吧,我這三舅也不是啥好餅,他倆正好湊一對兒。」
「現在啊,老梁寡婦已經徹底站咱這邊了,是自己人,不用防著她,她有大用。」
「村長之所以之前不幫咱說話,原因很複雜,反正這事牽扯挺大,我三言兩語跟你說不清楚,你知道他有把柄在我手裡就行了!」
張大棍這話一說完,江德才雖然還是滿肚子的狐疑,但也知道現在不是追問的時候,只能閉上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