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呀,就剩下這點菸癮了,兜里窮得叮噹響,連最賤的旱菸沫子都買不起,不怕你笑話,有時候實在癮頭上來了,就上那地上去撿人家扔的煙屁股,嘬兩口解解饞。」
李順說到這的時候,又用手背狠狠擦了擦眼淚,那臉上除了泥就是淚,已經看不出本來的面目了。
「我就納悶了,我記得那個時候你還天天在我耳朵邊上勸我,說啥也別去那地方耍錢,看見我往那去你還拽我,結果到最後,你小子自己倒是一頭陷進去了,拉都拉不出來。」
「我跟你說句實在話,現在我對耍錢這事啊,還真就看開了,你別看我現在不玩了,但要是有人現在拉著我去玩,我照樣敢去玩,但是我現在心裡頭有底線,我就準備十塊錢的,輸贏就那麼地,多一分我都不掏。你得有這種心,別總想著靠那玩意發家致富,那都是做夢,久賭必輸,那裡邊還全都是老千,想從他們那眼皮子底下把錢拿走,哪有那麼容易啊?人家張好了口袋就等著你往裡鑽呢!」
張大棍拍了拍他那瘦骨嶙峋的肩膀,嘆了口氣,開口問道:「你說說到底你是讓誰給坑了?跟我你還有啥藏著掖著的。」
要知道李順過去那可是正兒八經過日子的老實老爺們,能把他給帶下道,坑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德行的,那肯定是熟人作案,外人根本沒法讓他放下戒心。
當張大棍問到這關鍵的時候啊,那李順原本死氣沉沉的眼裡頭,瞬間好像都浮現過一股子恨意,眼珠子都亮了一下,那牙咬得咯吱咯吱直響,脖子上的青筋都蹦起來了,一看就是心裡頭充滿了滔天的恨意。
「還能有誰!都是梁二鬼子那個吃人不吐骨頭的狗犢子!要不是他設局把我硬生生給帶下道,我也不至於落到今天這種地步,我恨不得把他給千刀萬剮了!」
「這他媽的真是妻離子散啊!眾叛親離,現在就連那路邊的野狗看見了我,都嫌我身上臭,直繞道走,我這活的是個啥呀!」
一說到這梁二鬼子的時候啊,李順那肚子就又不爭氣地咕咕叫了起來,那動靜大得跟往肚子裡頭塞了個大蛤蟆似的,咕呱咕呱直叫喚。
「你這是多少天沒吃飯了?咋餓成這樣,那肚子裡頭塞個蛤蟆了呀?叫這麼響,隔著二里地都能聽著。」
張大棍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來,看著他那前胸都快貼到後背的肚子,搖了搖頭。
「快別提了,這日子過的,三天餓九頓,我這都餓得前胸貼後背了,腸子都快消化沒了。要不然……要不然我能幹出這事嗎?我實在是餓急眼了,才伸手偷你東西,我不是人!我對不住你!」
李順吶,撇了撇嘴,又把頭低下去了,他是真沒臉面對張大棍,這偷東西偷到老熟人身上了,這人丟到姥姥家了。
「行了,別在這塊說那喪氣話了,正好我也沒吃飯呢,走吧,領你下館子,好好炫一頓,把肚子填飽了再說。」
張大棍說完之後,把菸頭往地上一扔,伸腳踩滅了,然後朝著對方灑脫地揮了揮手,示意他跟上自己。
李順一聽「下館子」這三個字,那倆眼珠子都亮了,冒著綠光,急忙屁顛顛地就跟了上來,也不用人教,主動幫著張大棍一起推著那輛拉米麵的小板車,還一邊咧著嘴不敢置信地問。
「大棍哥,真的假的呀?你請我下館子?請我這個賊下館子?你這麼好?我這……我這都不知道該說啥了。」
「實在不行,你也別破費了,就給我整個大餅子就行,或者去那邊攤上整一碗大碴粥,要不弄碗大碴條也能對付一頓,我現在哪還有挑的資格啊,就那街邊死耗子我看見了都想啃兩口,是真的餓怕了。」
李順一邊推著車,一邊使勁咽著唾沫,絮絮叨叨地說道,他怕張大棍就是隨口一說,到時候給他倆窩頭就把他打發了。
「行了,別在那塊磨磨唧唧的了,說請你下館子就請你下館子,咱哥們這點情分還比不上頓飯?等會你可敞開了吃啊,吃多少都行,但別把自己那肚皮給撐爆了,你要是撐死在那,我還得給你收屍。」
張大棍雙手插著兜,淡淡地說道,他現在兜里有錢了,說這話就是有底氣,以前窮的時候想請也請不起,現在不一樣了。
然後啊,兩個人就推著那輛嘎吱嘎吱響的板車,又回到了那鎮子最熱鬧的正街道裡頭,那街道倆眼全都是商鋪,人來人往的,張大棍也沒往別處去,直接就把李順給帶到了胡老闆開的那家飯店門口。
胡老闆正在門口招呼客人呢,一看張大棍又回來了,身後還跟著一個跟要飯花子似的人物,那頭髮都擀氈了,身上那衣服破成一條一條的,這不是純純的要飯花子嗎?
不過既然是張大棍親自帶過來的人,他肯定是啥也沒說,直接就把他們兩個給安排到了裡頭那個最安靜的小包房裡頭,不讓外頭的客人打擾他們。
過了一會啊,後廚那小火爆炒的聲音剛停,一大盆冒尖的醬骨頭就給端上來了,那骨頭上全是顫顫巍巍的肉,再配上一盤油汪汪的果仁菠菜,一大盤子剛出鍋的尖椒干豆腐,那香氣直往鼻子裡頭鑽。
四兩的大米飯已經盛了兩大海碗,堆得跟小山一樣,那米粒晶瑩剔透的,冒著熱氣。
因為呀,這胡老闆剛才也看見了,那李順沒進屋之前,就在他那飯店門口,跟那餓急眼了的野狗似的,一頓在那空氣裡頭亂嗅!
聞著那飯店飄出來的菜香味,眼珠子都直了,那哈喇子都快淌到腳面子上了,這指定是餓得不行了,也不知道多少天沒吃飯了。
胡老闆也是熱心腸,還特意給送來了兩瓶用水缸里的涼水拔過的啤酒,那酒瓶子外頭還掛著涼颼颼的水珠呢。
李順看著這一大桌子菜,那眼睛都亮了,站在桌子跟前,倆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激動得直哆嗦,一個勁地咽口水,喉結上下亂竄。
「哥,你吃啊!你快動筷子,你先吃!你吃完了我再吃!」
李順嘴上雖然這麼客氣著,但那倆眼珠子一直直勾勾地盯著那盆醬骨頭和那兩瓶涼啤酒呢,恨不得把眼珠子都瞪到那肉上頭去,那手都在底下使勁攥著褲子,強忍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