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頭啊，鎮子上的娛樂設施、娛樂項目，那真是翻來覆去就那麼幾樣，少得可憐，什麼新鮮玩意都沒有。
像那後來風靡一時的錄像廳，現在還沒落到這鎮子上頭呢，倒是那歌舞廳，有幾家膽子大的老闆已經試著開起來了，男男女女摟著跳交際舞！
那也都是背後有點勢力的大老闆才敢投的買賣，畢竟那也是個容易鬧事的地方。
而耍錢這個行當，不論是在鎮上還是在村裡頭，那都是屢禁不止的老傳統了，特別是過年過節前後，那賭桌恨不得擺到大街上去，那都是一片一片的，男人女人都往上湊，有的地方還專門有人放風，防著聯防隊來抓。
而蛇哥所看的這個場子，規模算是不小的了，位置就在鎮上那座大糧庫的後身，以前這地方是人家車軸廠的一個分廠，叮叮噹噹的老熱鬧了！
後來這車軸分廠效益不好，就搬到鎮子西那一邊的工業區去了，所以這塊地方就空下來了，一直閒著，後來就被蛇哥托關係給盤了下來，當成了自己的據點。
挺大的廠房，從外頭看還是那破破爛爛的工業廠房的樣子，窗戶都被磚頭封死了，只留著幾個通氣口，但是裡頭已經被重新改造了一番，弄得跟個小俱樂部似的，有模有樣的，一般人是進不去的。
等倆人來到這廠房大門口的時候，那兩扇沉重的大鐵門緊緊地關著呢，嚴絲合縫的，只留著一個觀察用的小鐵窗。
李順看樣子是輕車熟路了，走上前去，用手攥成拳頭，在那大鐵門上有節奏地敲了三下子，停了一會，又敲了兩下子，這好像是暗號。
不一會，就有人從裡邊嘩啦一聲拉開了那個小鐵門，從裡頭探出一張滿臉橫肉的凶臉來，往外頭掃了一眼。
「呦，這不李順子嗎？你小子最近是上哪個旮旯要飯去了，連個影都見不著，我還以為你死外頭了呢！」
「滾滾滾，一身的窮酸味，聞著就晦氣，別上這來湊熱鬧了啊，想進去耍，等你啥時候兜裡頭有錢了再說，你欠蛇哥那筆帳還沒還清呢，還敢來？」
那個人咧著嘴，滿嘴的唾沫星子，罵罵咧咧地說完就要把那小鐵門關上，一點情面都不給李順留。
可他話音還沒等落地呢，李順底氣也足了，直接從褲兜裡頭掏出了五塊錢，啪地一聲拍在了那小鐵窗的窗沿上，那錢雖然皺皺巴巴的，但也是實打實的票子。
這五塊錢呀，正是剛才在飯店門口的時候，張大棍趁別人沒注意，悄悄塞給他的，讓他留著應急用，沒想到這麼快就用上了。
當看到他那髒兮兮的手裡頭真有票子的時候，那個人也是愣了一下，然後又伸出手，以極快的速度直接就把那五塊錢給拿了過去，塞進了自己的上衣口袋裡，動作嫻熟得很。
「哎！你幹啥呀你！我說三貓子，你他娘的也太黑了吧，那是我的錢！老子辛辛苦苦要來的，那是準備拿來翻本的！你給我拿回來！」
李順一看錢讓人給沒收了，心疼得直蹦高，扯著嗓門就喊了起來，還想伸手去搶。
「少在這塊放你娘的屁！你小子還欠著蛇哥的錢沒還呢，你心裡沒數啊？這只是那利錢裡頭的一丁點，你還想翻本？想得美！想進去玩啊？自己再掏錢，拿不出錢來就趕緊給我滾犢子，別他媽在這堵著門！」
那被叫做三貓子的男人在裡頭直接罵了一句，那態度囂張得很，根本不把李順放在眼裡，吃准了他是個沒骨頭的爛賭鬼。
這時候李順也不耐煩了，他感覺在老朋友張大棍面前丟了面子，也懶得跟這三貓子廢話，又伸手敲了敲那鐵門，因為張大棍也看明白了，直接又從兜里掏出了一張十塊錢的大團結，遞給了李順，讓他別跟這種看門狗一般見識。
然後李順又把這嶄新的十塊錢給亮了出來，在那三貓子眼前頭晃了晃，那三貓子一看到這十塊錢的大票，那原本橫著的眼珠子頓時就亮了，眼珠子跟著那錢來迴轉。
「哎呦我去，行啊李順子，最近這是在哪發了洋財了？看樣子要飯都要發財了，改天我也得跟著你一塊去要飯去，這可比在這看門掙得多多了，你小子是不是傍上啥大款了。」
那三貓子一見到真金白銀的現錢，那態度立馬就來了個大轉彎，臉上也有了笑模樣，一邊說著一邊不情不願地把那扇大鐵門給拉開了一條縫，勉強能容下一個人側身過去。
他也歪著頭看了看站在李順後頭的張大棍，總覺得這小子有點眼熟，好像在哪見過，但他一時之間又想不起來，也就沒多尋思，讓他們兩個趕緊進去了。
然後張大棍和李順就一前一後，穿過了那鐵門，朝著裡面那間最大的廠房走去。
這外頭看著破破爛爛的，裡頭卻是別有洞天，分出了兩個大廠房，一邊從那嘩啦嘩啦的洗牌聲能聽出來，是專門打麻將的地方，那麻將牌拍在桌子上啪啪響。另一邊則是玩紙牌的！
這邊更熱鬧，嘶喊聲、叫罵聲摻雜在一起，玩啥的都有，炸金花、邊縫、鬥地主！
還有那專門的桌子是在一塊大氈子上頭扔色子猜大小的，那搖色子的人手裡頭的蠱盅上下翻飛，然後咣當一聲扣在桌子上，周圍一群人把桌子圍得水泄不通，伸著脖子在那喊大跟小，那氛圍熱得能把房頂給掀了。
那時候過去的東北，冬天冷，農閒的時候沒啥事，老爺們都愛往這地方鑽，要麼都玩扎金花，邊縫，鬥地主，拖拉機，各種花樣層出不窮！
不管有錢沒錢的，都愛往這湊，哪怕不玩，在那看也能看一整天。
等他們兩個進去之後，你別看這外頭才剛剛下午，日頭還高著呢，可這裡頭啊，已經是烏煙瘴氣的了，人多得是，人山人海的，起碼得有個五六十號人！
全都圍在那一張張賭桌跟前，扯著那破鑼嗓子大喊大叫，有的贏了錢紅光滿面，有的輸了錢臉都白了。
那賭桌旁邊還坐著一排穿得花枝招展的老娘們，這幫老娘們穿的老清涼了，全都是清一色的包臀裙子，腿上裹著那肉色的絲襪，腳上蹬著高跟鞋，頭髮燙著大波浪戴著發箍！
在那對著小鏡子描眉畫眼的，拿眼角餘光瞥著身邊那些贏了錢的賭客，準備往上貼。
張大棍只是站在門口，用眼睛往裡頭掃了那麼一圈，他心裡頭覺得這裡頭這幾年變化還挺大，畢竟自己也是有好幾年沒回來了！
以前這地方他就常來，現在比之前那規模可大多了，也更像模像樣了，看來這蛇哥這幾年是真賺著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