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那個小青年端著碗，心滿意足地轉身咧著嘴笑著就走了，一邊走一邊拿筷子扒拉著，嘴裡還念叨著「這味兒真正」。
「你……你怎麼跑這來了？」
張大棍終於忍不住開口了，那說話的聲音都沙啞了，像是嗓子眼裡頭堵了一團棉花，他做夢都沒有想到再次見面會是這副光景，兩個人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了，卻在這烏煙瘴氣的賭場裡頭碰上了。
想起啊，曾經生活在一起的那些畫面，好像就跟昨天發生的一樣，一幕一幕在眼跟前晃悠，怎麼趕都趕不走。
兩個人總是在那間租來的小破屋子裡頭，沒心沒肺地嬉笑著，那時候窮是窮了點，可樂呵是真的樂呵，心裡頭踏實。
特別是早上的時候，索菲亞最喜歡趴在張大棍那寬厚結實的胸膛上，那一頭金髮鋪散開來，在晨光裡頭閃著柔和的光澤。
趴著趴著，兩個人的呼吸就亂了，眼神就黏糊上了，然後就自然而然地親熱起來了，那感覺像是乾柴碰上了烈火，怎麼也燒不夠。
結束之後，兩個人一起推著那輛破板車出攤位，在街口吆喝著賣貨，他幫著搬東西，她在一旁收錢，配合得天衣無縫。
回來之後啊，把門一關，那小小的屋子就是他們兩個人的整個世界，繼續黏糊在一起，怎麼也親熱不夠，恨不得把對方揉進自己的骨子裡頭。
總之，索菲亞畢竟是異國他鄉的女人，那老毛子的體質在那擺著呢，骨架大，身子壯，那股子勁頭一上來，跟這兒的女人完全兩回事。
特別是經過張大棍那沒日沒夜的開發之後，又經過了男人那持續不斷的滋潤，她這皮膚還越來越好了，越來越白了，白得都透亮，跟那剛剝了殼的雞蛋似的。
也越來越嫩了，嫩得好像用手輕輕一掐就能掐出水來，那臉上不擦任何東西，都比人家擦了雪花膏的強百倍。
需求自然也就是越來越大，有時候張大棍白天幹活累得跟死狗似的，回到屋裡頭沾枕頭就想睡，可架不住索菲亞那火一樣的熱情。
好在張大棍那時候年輕力壯，渾身有使不完的勁，還勉強能夠滿足她，倆人在這方面那是旗鼓相當，誰也別笑話誰。
兩夫妻的感情啊，並沒有因為不是同一個民族，而有任何的不同，反而啊，比周圍其他的夫妻更加和潤，更加黏糊。
「你走！我不想看到你！你現在就給我走！」
索菲亞把手裡的勺子往案板上一拍，操著一口有點生硬但語速飛快的東北話說道，那藍眼珠子裡頭全是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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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母國的話語是帶彈舌的，所以在說東北話的時候，速度特別快，還帶著那股子特有的捲舌音，有的字音也會不由自主地彈一下舌。
但是張大棍全都聽得懂，畢竟在一起生活了好幾年，別說是彈舌了，就算是她用她們那邊的話罵人，他都聽得明白。
「我知道我對不起你，我不是人，我就是想來看看你，看看咱孩子，沒別的意思，你別趕我走。」
「我想彌補彌補你！然後我這一打聽才知道你在這邊呢，你知道這是啥地方不，怎麼能在這裡頭做生意啊？」
張大棍當問到這最後一句話的時候，語氣裡頭帶上了一絲急切和心疼，他知道這地方有多亂，一個女人在這地方拋頭露面有多危險。
索菲亞眼睛一下就紅了，那眼淚在眼眶裡頭直打轉，她一把抄起了案板上的菜刀，刀尖指著張大棍，那手都在抖。
「我要不來這，我去哪！我在外面擺攤，天天讓人欺負，那幫地痞無賴堵著我攤位，掀我攤子，沖我吹口哨，摸我頭髮！」
「我在這裡，至少還有蛇哥能保我，沒人敢動我！我要是再不做點生意賺點錢，我跟孩子都得活活餓死，難道指望你這個沒良心的東西嗎！」
「你給我滾！聽到沒？給我滾！滾得越遠越好，我再也不想看見你！」
索菲亞這一嗓門又尖又脆，直接把周圍的人全都給吸引了過來，那幫吃飯的賭鬼、賣飯的夥計全都往這邊瞅，每個人都露出了錯愕的表情，不知道這賣盒飯的洋妹子咋就突然炸了。
張大棍被這一通劈頭蓋臉的臭罵，心裡頭卻沒有任何的不舒服，反而覺得呀，那積壓了多年的內疚好像減輕了那麼一丁點。
「我知道你恨我，你該恨我，過去是我太畜生了，我不是人，我沒良心，我拋下你和閨女，我豬狗不如！」
「但我現在回來了，我不求別的，也沒求你原諒我，只是想讓你們娘倆能過上好日子而已，就這麼簡單，我真的沒有別的奢望。」
張大棍呢，幾乎都快跪下去了，就那麼趴在那個用鐵板焊成的車床旁邊，仰著頭，用一種近乎哀求的語氣衝著索菲亞說道。
而此時索菲亞已經哭得跟個淚人似的了，那眼淚順著她白皙的臉頰往下淌，把胸前的碎花襯衫都打濕了一大片，菜刀也噹啷一聲掉在了案板上。
原本索菲亞以為再見到張大棍，就跟見到死人沒什麼區別，自己可以心如止水，可以毫無波瀾，甚至可以上去扇他兩巴掌然後轉身就走。
可是直到此時此刻，她才發現自己錯了，錯得離譜，她心裡頭還結結實實地裝著這個男人呢，這讓她又恨又惱。
這個男人一出現的時候，原本那平穩了多年的情緒，一下子就徹底亂了套，像是有人往她那心裡頭扔了一塊大石頭，砸得水花四濺。
心亂了，整個人都亂成了一團麻，做什麼都做不了了，腦子裡頭全是過去那點破事，趕都趕不走。
索菲亞直接把勺子往旁邊一扔，用手胡亂地解開系在腰上的圍裙，一把將旁邊那還拿著破青蛙的小女孩抱了起來，箍在懷裡。
二話不說就低著頭朝著外面走，那腳步又快又急，像是要逃離這個地方，逃離那個讓她心煩意亂的男人。
張大棍也不吱聲，就默默地跟在她的後邊，保持著幾步的距離，不敢靠太近，更不敢就這麼轉身走了。
等隨著索菲亞走出了這個烏煙瘴氣的場子，來到外面那亮堂的大太陽底下的時候，張大棍一回頭，發現那李順也屁顛屁顛地跑出來了，手裡頭還捏著一把零錢，臉上那表情美滋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