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哥不是已經把錢還給你們了嗎!那六十塊錢本金,早就還清了!你們怎麼還沒完了?一天到晚的,到底想幹啥!趕緊給我滾,要不然我現在就讓人去告訴蛇哥,說你們又來我家鬧事!」
索菲亞壯著膽子喊了一聲,把蛇哥的名號抬了出來,想用這個鎮住對方,讓他們知難而退,她以為蛇哥的名頭能管用。
誰知外面那兩個人聽到這句話之後,非但沒有被嚇住,反而忽然一起怪聲怪氣地笑了起來,那笑聲裡頭滿是嘲諷和不屑。
「哈哈哈哈!有本事你就再去找你那蛇哥借點啊!你光想著還本金,那利息呢?你當我們的錢是大風颳來的?白借給你花啊?跟你有親戚啊?我憑啥不要利息!告訴你,少說那麼多廢話,今天要是不把這八十塊錢利息給老子湊齊了,我指定讓你在這鎮子上待不下去,把你那攤子給你砸了,你信不信!」
外頭又傳來了那破鑼一樣的嗓門,把索菲亞心裡頭那最後一點僥倖也給澆滅了,她沒想到這幫人這麼不要臉,利息竟然還要這麼多。
索菲亞聽到這話,恨得牙根都直痒痒,那銀牙咬得咯吱咯吱響,拳頭攥得死死的,指甲都快嵌進肉里了,可她又有什麼辦法呢。
早先那陣子,若不是實在過不下去了,孩子餓得哇哇哭,家裡頭連下鍋的米都沒有了,她也不可能去找這幫人借錢,她明知道這錢不好借。
而且這夥人當時借錢的時候,還是通過一個所謂的熟人介紹的,那熟人拍著胸脯保證說絕對靠譜,利息公道,哪知道這背後是吃人不吐骨頭的高利貸啊?
這幫人借錢的時候,那臉上笑得跟朵花似的,好話說盡,等你一借到手,簽了那按了手印的借條,他們就立馬換了一副嘴臉,翻臉不認人了。
這好不容易東拼西湊,想方設法把人家那六十塊錢的本金給還上了,以為這事就了結了,誰知道這幫人竟然還要利息,而且那利息居然還翻著跟頭往上漲,利滾利滾到了現在,都超過了本金。
當時她借的只有六十塊錢,這六十塊錢也是用來進貨的,買點菜,買點米,然後做盒飯,她指著這盒飯生意能翻身,能把孩子養活。
結果現在對方不但不認帳,還獅子大開口,張嘴就要八十塊錢的利息,這前後加起來就是一百四十塊,這已經不是用黑心來形容了,這是心都爛透了。
要知道在那個年月,六十塊錢在普通人家裡頭已經不少了,能辦不少大事,但是再加上這八十塊,那整整就是一百四十塊錢,夠一家老小吃好幾個月了。
利息都超出了本金那麼多,這上哪說理去?可偏偏你當初管這些人借了錢,這利滾利的規矩就捏在他們手裡頭,你要是不還,他們這幫人可就太損了。
天天就這麼跟你鬧,半夜三更來踢門,拿磚頭子砸你家窗戶,往你家院子裡頭扔死耗子,誰好人能受得了這種折騰啊?
正兒八經過日子的老百姓,跟他們這些地痞無賴折騰不起,你沒那個精力,也沒那個膽量,更沒有那個門路去跟他們斗。
擺在你面前的就只有兩條路,要麼就是認栽,東拼西湊還錢,要麼就是被他們無休止地騷擾、恐嚇,直到把你逼瘋、逼走。
一聽到這啊,索菲亞心裡頭又氣又急,恨不能現在就立馬把錢給他們,讓他們拿了錢趕緊滾蛋,滾得越遠越好,永遠別再來打擾她們娘倆。
可是哪來的錢啊?這家裡頭翻箱倒櫃,也湊不出這八十塊錢來,她現在兜裡頭比臉都乾淨,連給洋洋買零嘴的錢都沒有。
雖說現在在蛇哥那個廠子賣點盒飯,看著一天到晚挺忙活,但這做的都是小本生意,靠的就是那些賭客吃剩下的零錢,一天的利潤也就是那麼三兩塊錢,有時候一整天下來還賣不了幾份。
那去掉每天買菜、買米的本錢,還有家裡頭的各種開銷,幾乎就剩不下啥了,能勉強維持個溫飽就不錯了,攢錢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畢竟孩子也馬上就要準備上學了,這也都需要開銷,書本費、學雜費,哪一樣不要錢,想想都頭疼。
這吃喝拉撒,哪一樣不得拿錢說話?這鎮上又不是村裡頭,在鎮上又沒有地種,連根蔥都得花錢買,有時候窮得連醬油都捨不得多放。
目前這情況,就只能靠著在那賭場裡頭賣點盒飯,勉強維持家用,再也拿不出多餘的一分錢了,這八十塊錢對她來說就是天文數字。
索菲亞把那破布兜都已經快翻爛了,把手伸進去,摸了半天,才從裡頭掏出了不到六塊錢,那幾張皺皺巴巴的毛票和幾個鋼鏰,就是她全部的家底了。
看著手裡的這可憐的六塊錢,索菲亞心裡頭又自然而然地想到了蛇哥,那個在她最困難的時候唯一一個對她伸出援手的男人。
可是一想到這,她又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她之前為了還那六十塊錢的本金,找蛇哥借了一百塊錢,那一百塊錢到現在還沒還上呢。
而且當時蛇哥為了把帳湊個整,還額外多給了她四十塊錢,說讓她留著應急,當時她還覺得蛇哥仗義,現在想想,那錢拿著真燙手。
也就是說,她現在渾身上下,里里外外,欠著蛇哥整整一百塊錢的外債呢,這筆債壓得她每天晚上都睡不踏實,總覺得欠著人家的人情,低人一等。
怎麼辦?到底該怎麼辦?外頭那踢門的動靜和砸窗戶的聲音越來越大,那倆人已經開始用更難聽的詞破口大罵了,罵得那叫一個難聽,把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
如果再繼續讓這倆人在外頭這麼吵吵下去,這院子周圍的其他鄰居也肯定不會願意,到時候左鄰右舍都會跑出來看笑話,那她可就丟大人了。
那些人不會管青紅皂白,只會用異樣的眼神看她,覺得她這個外國娘們不正經,招蜂引蝶,到時候會對她有別樣的看法,處處排擠她,戳她脊梁骨。
那她索菲亞和洋洋娘倆,以後在這個破院子裡頭的生活將會更加難過,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這孩子也會被人指指點點,那才叫生不如死。
就在這走投無路、急得快要哭出來的時候,索菲亞腦子裡頭忽然像過電一樣,想起來了,張大棍剛才臨走的時候,給自己塞了一個舊布包,說裡頭是錢。
她也顧不上那麼多了,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急忙轉身,三步並作兩步跑到炕沿邊上,一把就把那個被她隨手扔在那的布包給抓了過來。
然後她顫抖著手指頭,急急忙忙地把那布包上的死扣解開,打開一看,整個人當場就愣住了,像是被誰點了穴道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