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要忘掉這些嗎？」
這個念頭讓江野感到荒謬。
倘若提出這個建議的並非周山，而是換做其他任何人，江野都會覺得對方是腦子壞掉了。
欲練此功，必先自宮？
你TM武俠小說看多了吧。
身為一個高考生，畢生所學便是為了能把天下間的題目，化作成功的經驗，融入自己的血肉之中……從學渣到序列零皆是如此。
更何況，對於江野來說，這些習題的意義遠比普通學生更加重要。
【天眼圖鑑】可以掃描和記錄他做過的任何習題，就好像是一個隨身的AI助手，保證他永遠能夠達成最高正確率。
他能夠擁有那樣快速的做題速度。
能夠越階而戰。
能夠實現學習的快速進步。
都是得益於【天眼圖鑑】的存在。
而為了讓【天眼圖鑑】變得更強大，江野付出了不知道多少努力，才讓其中的題庫變成如今容納數萬道題目的題海！
現在你讓他把所有的題目全都忘掉。
這和讓他裸奔有什麼區別？
如今距離高考只剩下十幾天，若是失敗了，他甚至連重頭再來的機會都沒有。
但凡是個正常人，都根本不會做這種決定……
可是江野並非正常人。
早在選擇踏上清北之路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瘋了。
從始至終江野便是這樣一路賭過來的。
「好像確實也沒有其他的辦法了。」
江野深呼一口氣，緩緩閉上了眼，千頭萬緒在心中一起閃過。
最終他睜開眼，再次注視上那虛空懸浮的眸子。
「靠，死就死吧！」
「系統，把【天眼圖鑑】註銷掉。」
【叮——】
【已接收到您的註銷請求，請問是否保留該功能中的資料庫……】
「也一起註銷掉！」
系統沉靜了幾秒。
然後那機械音再度響起。
【收到。】
嗡——
龐大的眩暈感籠罩而來。
那一刻，江野感覺自己在消融。
……
是的，消融。
長久以來，【天眼圖鑑】都是以作弊器的形態出現在江野的身旁，使用頻率遠遠超過其他任何系統獎勵。
無論是學習、做題、考試……
這雙虛擬眸子總是陪伴左右，用自己無上偉力，幫助江野拿下一份又一份試卷。
可以說【天眼圖鑑】早就是江野的一部分。
而在其中存儲的數萬道習題，單論文本長度，便足足有數百萬字之多，要超過所有課本知識總和的數倍。
若是算上這些習題的分析過程，那就更多了……
也許億萬字節都打不住。
江野迄今為止不過只有十八年的記憶。
而這些記憶加起來，也頂多就能和這些習題的數據量堪堪打個平手而已。
而隨著江野註銷指令的下發。
江野整個大腦裡面的數據量，以難以想像的速度飛速下跌……整個人只感覺無比眩暈，仿佛靈魂都要被抽離出來。
那多到不可計數的各類習題知識，頃刻間被飛速分解。
那種感覺無比難受。
簡直就像小說裡面被人硬生生提取精血一般。
剛開始是恍惚，後來已經是疼！
「周山這個畜生，真變態啊……」
江野此刻已經完全沒有了思考的能力，只知道下意識佩服周山。
二人遺忘習題的方法並不相同。
周山所採用的辦法是一瞬間大量記憶，最後活生生把大腦撐爆，讓它們全都變成無效信息。
可以想像……那肯定也是一個非常折磨的過程。
這時，江野在掙扎中恍惚間瞟到了一個什麼東西。
頓時心中猛地一激靈。
「嗯？」
只見隨著【天眼圖鑑】那雙虛擬大眸開始在虛空中潰散，江野視線右下角的排名，竟是開始了下跌。
三千……
五千……
六千……
剛開始只是數百數百地跌，然後很快，那個數字如同滾輪式的開始瘋狂跳動。
每一次跳動便是上千名。
頃刻之間，江野那原本三千出頭接近序列零的排名，便下跌到了一萬名開外……然後絲毫沒有停止的跡象，繼續下探！
「周山怎麼不告訴我還會排名下降？」
江野頓時急了，連忙就想命令系統停下來。
然而此刻他大腦暈厥無比，一個指令都發不出來。
就算能發出來……
顯然，整個過程也是不可逆的。
事到如今，已經沒有回頭路。
……
頃刻間，【天眼圖鑑】已經分解到了一半，同時也有過萬道習題永遠離開了江野的記憶之中。
他的排名也已經滑落到了四萬多名。
這個水準，已然在G15之下。
但這遠遠不是極限。
四萬五……
四萬七……
五萬……
七萬……
跌落985之境。
江野最開始還能保持著基本的理智，旁觀這一過程，到了後來，整個大腦巨大的變化，已經讓他連基本的意識都開始喪失。
整個人進入了一個半睡半醒的地步。
倘若有人能從上帝視角俯瞰他的大腦。
會發現那個代表著習題儲備的區域，從之前充滿著驚濤駭浪瘋狂滾動的汪洋，逐漸變得乾涸……
最後，所有的細胞的運動越來越慢，緊湊地靠近在一起。
腦皮層光滑而平整。
連褶皺都越來越淺。
就好像是一位剛出生的孩童。
而此時，江野的排名已經跌落到了百萬之外，甚至連211水準都算不上。
一百七十萬……
二百三十五萬……
三百萬……
當【天眼圖鑑】徹底在江野面前消散的那一刻。
他的腦海中已經一個習題都不剩。
別說是之前那些九科的高中題目，哪怕是更早之前的初中、小學……那些簡單無比的鴨兔同籠或是看圖識字的習題數據也盡皆消失。
剛才還細微涌動著的大腦，此刻已經完全停止了所有動靜。
裡面空無一物。
平靜到死寂。
空蕩蕩的大腦裡面只懸浮著幾個球體……那是他長久以來所構建的不同的知識模型——
通過學習課本知識構建的高考知識模型。
通過幾次超級學習計劃構建的拓展知識模型。
通過【知識殿堂】構建的學術知識模型。
平日裡瘋狂旋轉的它們，此刻忽然沒有了習題作為輸出途徑，也停止了旋轉，茫然地相互對立著，仿佛忘記了如何運行……
而江野的排名，定格在了三百六十二萬。
……
若是江野還有意識，定然會心態炸裂。
因為這個排名只能勉強摸到一本境界的門檻。
而且此時的江野不像以前那樣，依靠【天眼圖鑑】能夠以一本戰重本，重本戰211.
此刻的他就只是個貨真價實的一本考生而已。
這樣的人在整個龍國數不勝數。
平凡無比。
連想要抬頭望一眼全國最高學府的大門都是奢望。
就在這時，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啪——
他的大腦中仿佛傳來一聲細微的聲響。
那三個停滯不動的知識模型，竟忽然開始紛紛瓦解！
它們化作無數知識本源構成的河流。
匯總於一起。
朝著腦海深處那被清空的習題區域流淌而去，而後者仿佛一瞬間被注入了生命力，陷入死寂的細胞轟然復活、跳動。
緊接著……
【排名：362190！】
【排名：304138！】
【排名：242019！】
排名以每秒幾十萬的速度，開始瘋了似的朝上猛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