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就這樣匆匆流逝著。
對於光刻廠項目來說,江野是個毫無存在感的小透明。
他的出現或者消失。
對於這個足以影響世界格局的重大項目,沒有一絲一毫的影響。
極端光學測試實驗室數據辦公室的人,剛開始都非常好奇這個年輕人每天把自己鎖在資料室里,從早到晚,好像閉關似的,究竟在幹些什麼。
但大家知道,起碼他沒幹正事。
因為在系統後台能夠清晰看到那些凌亂的資料檔案毫無變化。
不過隨著時間流逝,大家也全然不在意了。
科學界怪人極多。
不差江野一個。
反正本來就是隨便給他派個沒價值的任務讓他打發時間而已,是否完成,都毫無影響。
「主任,實驗室又來數據了。」
「拿來讓我看看。」
祁主任接過研究員遞過來的檔案,上下瀏覽一下,忍不住嘆氣:「怎麼又是這種非線性實驗,都二十多次了,難道你都沒告訴他們,根據這種數據出具的分析報告沒有一點價值嗎。」
研究員委屈道:「我當然說了,可是王組長說這是部裡面安排下來的任務,要求我們實驗室必須在一個月內找到非線性實驗的可預測性態勢,不然他們沒辦法推進新的EUV透鏡組的設計工作。」
聽到EUV透鏡組這幾個字,祁主任只感覺頭都是大的。
自從爆炸事故發生後。
整個光刻廠項目便轉入了新方案的研究,之前的許多思路都要歸零。
原本祁主任這些人所在的極端光學測試實驗室,以及隸屬的異常光學現象組,在整個項目裡面都是十分邊緣的存在。
以前只負責做一些外圍工作。
比如解釋一些異常參數,還原一些小概率的BUG事件等等。
然而自從轉入了新的EUV透鏡組方案後,因為新方案涉及到的無規律光學現象太多,他們這原本只負責打下手的部門,重要性陡然提高。
按理說這是好事。
但問題是,邊緣部門向來是沒什麼人才的。
別說和大佬扎堆的中心相比,就算是和其他同等級的附屬部門相比,祁主任這個團隊也是相當弱小。
只有他自己是一個副研究員,而且資歷尚淺,是去年才升上來的。
除了他之外,團隊的十二個人中就再也沒有一個副高級別的人才了。
都是些什麼博士,見習研究員,或者企業里的中級工程師之類的……然後就沒了。
這樣的團隊加起來也就能勉強做一些兩三千萬預算的省級重點項目。
現在忽然要讓他們頂上去變成這個將近千億級的國家級戰略項目的主力軍,是真沒這個能力啊。
「主任,現在怎麼辦?」
「涼拌唄。」
祁主任嘆了口氣,把文件遞迴去:「行了,把資料發下去吧,讓大家分著做,看看能不能找到突破口。」
周圍皆是嘆氣聲。
很明顯,大家的氣氛都不怎麼高昂。
在外界的看法裡,能夠從事這種改變國家乃至世界項目的人,肯定一個二個都跟打了雞血一樣,每天醒來滿腦子就是「爺要改變世界了」之類的中二想法。
但實際上,每個人都只是這龐大工程中的一顆螺絲釘。
這顆螺絲釘也許能在某個時刻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
但更多的時候。
大家都非常清楚。
自己就只是一顆……力量微弱的小零件而已。
至於江野?
大家根本就沒指望他能出上什麼力。
一個連大學都沒上,唯一頭銜是「序列」的乳臭未乾的孩子,連螺絲釘都算不上,頂多屬於是一粒微塵。
不搗亂就謝天謝地了。
辦公室內的研究人員們,一邊快速在電腦上錄入數據,一邊閒聊著,緩解心中的焦慮。
有人隨口提起:「主任,我記得你們家孩子是不是今年高考?」
「是啊。」祁主任說道:「半年都沒回去看他了,也不知道這兔崽子高考考的怎麼樣。」
「你可以托人問一問,我記得好像明天高考就揭榜了。」
「嗯?」
祁主任愣了一下,抬起頭來。
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
六月二十三日,高考結束的第十四天。
在這段日子裡發生了許多事情。
曾經受到許多人關注的寧未未再次回歸到了公眾視野,完好無損地亮相在國家青少年辦公室舉辦的《新一代》節目中,講述自己在清北大學的種種見聞。
其中許多嘉賓頗為好奇地問起,那個爆炸的東北工業基地到底是幹什麼的,寧未未都只是笑一笑沒有回答。
如此表現,讓這位名聲遠揚的天之驕女身上更是蒙了一層神秘的面紗。
許多人都紛紛猜測,寧未未是否已經被某些國家機密項目或者機構吸納為成員。
不過更讓人們津津樂道的,則是有人聊起了這一次的高考,說到近來關注度頗高的序列零們,問寧未未是否有看好的狀元人選。
這種老生常談的問題,通常都有一個標準的回答模板。
比如「他們都很優秀」「我了解也不多」「不管是否誰獲得了狀元,我都相信他們一樣優秀」等等安全而又挑不出毛病的回答。
然而在面對這個問題時,寧未未卻是一反常態。
「我覺得應該是江野吧。」
「咦?寧未未小姐也聽說了江野同學的新聞?您對他的學習狀況很了解嗎。」
「這我倒是不太了解。」
「那您為什麼看好他。」
「因為……」
寧未未眼睛轉了轉,笑吟吟道:「因為他長得帥吧。」
……
也是在這段時間裡,龍國和西方進行了三次不同規格的會議,希望能夠通過各種手段,來讓西方對龍國的半導體制裁鬆綁,然而結果都是「未能達成共識」。
之後,龍國發言人在記者招待會上表示。
「選擇談判並非是認輸,只是一貫求同存異的選擇,為促進全球化而努力,可如今看來,某些國家無意於維護如今的世界貿易秩序,那麼龍國也只能選擇祝福,以後將更多以競爭者而非合作者的姿態來面對市場的挑戰。」
這段話說的十分體面。
然而若是仔細揣摩,將會發現這話語之下的暗潮洶湧……和無比的怒意。
……
就在記者招待會後不久,在京城郊外的殯儀館中,舉辦了三名科學家的追悼會。
十幾位部級官員齊至,包括清北大學的老校長以及寧未未都抵達了現場。
然而所有報導該事件的媒體,都不約而同省略了這些科學家的死亡原因。
只是隱晦地提到……這似乎和不久前的東北工業基地爆炸案有關。
不過這件新聞並沒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一方面是因為龍國的刻意冷處理。
如今還未到血債血償的時候,掀起民憤只會起到反作用。
更重要的原因是,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緊接著到來的下一件事所吸引了。
這件事不僅僅是一千六百萬名少年的命運時刻。
更是一千六百萬個家庭的命運時刻。
在這足以決定一個家庭未來幾十年走向的大事面前,無論多麼重要的新聞都要為此讓步。
這一天晚上,晚飯剛過。
數千萬人就迫不及待地坐在了電腦前,即便知道時間還早,但依舊坐立不安,拿著滑鼠一遍遍刷新著面前的頁面。
有人為此專門焚香沐浴。
有人跪在逝去長者的靈牌前虔誠禱告。
更多的人則是在家中不停踱步。
無論平日裡對於自己水準多麼自信,心態多麼平穩的學生,在這一刻,都感覺到自己呼吸有點急促。
而在這些家庭之外。
龍國數不清的教育部門,高校的工作人員早早便匯聚於一處,加班加點,而沒有絲毫抱怨。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
等時針指向十二點。
高考成績便要正式揭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