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端光學測試實驗室內,氣氛凝固到了冰點。
旁邊的人都不敢說話。
禿頭老者的名字叫做吳峰。
是極端光學測試實驗室的負責人,也是祁濤的頂頭上司,是項目組專門從商業公司請來的大佬,以脾氣火爆著稱。
其實也可以理解。
光刻廠項目內的大部分人要麼是高校的,要麼是研究機構的,要麼是國企的。
他們的使命本來就是承載國家背景的科研任務。
光刻廠項目對他們而言是分內之事。
但對於商業背景的科研大佬就不一樣了。
從事這種國家背景的項目,說出去光鮮,但實際上要付出的代價也不少……公司的職位也許會被頂替,好幾個季度的產品無法插手,話語權衰落,甚至就連商業收益都會降低。
若是項目成功了還好。
依靠著國家榮譽的背書能夠彌補損失,甚至更上一層樓。
但如果項目失敗了。
那就真是虧大了。
所以像吳峰主任這樣的人,性子最急,也是脾氣最為火爆的存在,平日裡根本沒什麼人敢招惹。
聽著頂頭上司的一通責罵。
祁濤自知理虧,頭都不敢抬:「主任,設備還能修嗎?」
「修?」
吳峰主任冷笑道:「修個屁!報銷了你聽不懂嗎,都是你給的狗屁經驗參數誤差太大,竟然能錯出兩個量級來,你們辦公室都是幹什麼吃的!」
祁濤低著頭沒有反駁。
然而吳峰主任越想越氣。
本來光刻廠項目的時間超過預期就讓他窩火。
眼下就連關鍵的實驗設備都損壞,要麼更改驗證方案,要麼重新從外面申請設備,都需要一段時間。
再這樣下去。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等自己結束光刻廠項目出去,公司早就破產了!
「算了,我也懶得追究你責任了,我會以重大科研失誤上報給中心,等著被處分吧。」
吳峰主任冷冷丟下一句話。
祁濤一聽這話頓時急了。
他鼓起勇氣道:「別啊主任!發生這事情誰都不想,,PIO三型架構的多重態光學反應的衍生數據按照經驗參數來推演,這個結果您是簽過字,您同意的啊!」
吳峰主任回過頭來:「哦?你的意思是我也有責任。」
「我沒這個意思。」
祁濤咬了咬牙,說道:「可是這種沒有原始文本作為參考的數據出現錯誤是難以避免的事情,連您在正式實驗之前都沒看出錯誤,我們數據辦公室就更沒有這個驗證條件了。」
科研項目內部既是學術場合,亦是官場。
祁濤雖然平日裡待人溫和,看起來是個老好人似的,但能爬到副研究員的職位,自然也不是個蠢貨。
他知道這一次的事故確實很嚴重。
但若是任憑黑鍋蓋到自己頭上,那下半輩子的升遷就別想了,於是立刻做出了反擊。
言外之意無外乎您也簽字認證了,出了問題不能只算我自己的。
不過吳峰主任沒有理會他這一套。
面對祁濤的反駁,吳峰主任只是冷笑一聲,問道:「祁濤,那我問你,為什麼沒有原始文本作為參考?」
「PIO三型架構的多重態光學反應的衍生數據是兩年前一次微型實驗的非正式內容,沒有做具體定位記錄,後來也沒有做規整,您知道的,想要找到幾乎是大海撈針,我們沒有這個時間……」
「停停停。」
吳峰主任擺擺手:「你就告訴我,這些資料歸誰管。」
「歸……歸我們數據辦公室管。」
吳峰主任說道:「那不就得了,你負責管理這些資料,現在你找不到這些資料,然後你推演出了一個錯誤的結果,實驗室根據你錯誤的結果造成了錯誤的事故,你難道不該負責嗎?」
面對吳峰主任的一連串質問,祁濤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話來。
周圍的人忍不住對祁濤有些同情。
「吳峰主任說的太過火了吧?」
「這些資料本來就是非必要性文件,各大部門連備份都沒有,上面也沒有安排專門的資料管理崗位……找不到很正常吧,而且推演過程也沒什麼問題,這無非是一次很正常的科研事故而已,為什麼要這樣上綱上線。」
「是啊,得饒人處且饒人唄。」
「你不懂,這個PIO三型架構的多重態光學反應的方案組裡面很反對,是吳峰主任力排眾議上馬,為此,部裡面超了四千萬預算來配合這次的實驗,他早就知道原始數據根本找不到了,就是賭一把。現在賭輸了,如果不讓人來負責,那等於他自己承認自己的設計有問題……」
「啊?」
「那祁濤主任慘咯。」
周圍人的嘀咕傳到了吳峰主任的耳朵里,他神色冰冷下來。
「都吵吵什麼!趕緊善後!」
隨後他看了一眼祁濤,不耐煩擺擺手:「行了,你待在這也沒什麼用,設備你修不了,補救方案你也沒有,還是趕緊回去,準備一下怎麼寫處分報告吧。」
說罷,大搖大擺便要離開。
祁濤心有不甘。
然而官大一級壓死人,他也說不了什麼,只能深深嘆了口氣,低下頭去。
一瞬間,仿佛又老了幾歲。
就在這時,傳來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
「祁主任,等一下。」
這聲音極遠,又很陌生,一瞬間大家都沒反應過來是誰在說話。
下一秒。
砰!
實驗室的大門被猛然推開。
一道年輕身影闖入,旁若無人地快步走了進來,眼神在祁濤身上掠過,微不可見地點點頭後,目光灼灼地看向吳峰主任。
「我們有補救方案!」
「你怎麼來了?」祁濤愣在原地。
吳峰主任皺起眉頭,看著面前的陌生面孔:「你剛說什麼。」
對方盯著他,用無比認真的語氣說道:「您是叫什麼……吳山主任是吧,我們數據辦公室有針對PIO三型架構的多重態光學反應的衍生數據,並且有十七個經過驗證的經驗參數,可以不經過超高溫集束設備便能重啟實驗,完全可以作為補救方案使用。」
他剛開始磕磕絆絆稱呼吳山主任的樣子,還讓許多人心中偷笑。
這傢伙連吳峰主任的稱呼都能搞錯。
又要遭罪咯……
然而這想法還未升起,實驗室的人便被緊接之後的話語給驚住了。
吳峰主任甚至也遺忘了這一遭,下意識道:「不可能,PIO三型架構的多重態光學反應是獨立測試,怎麼可能有十七個經驗參數,而且核心就是超高溫集束設備,你這是信口開河……」
話還沒說完,便被快速打斷。
「您先看看再說。」
這年輕人眼中閃過一絲精芒,飛快從口袋中掏出一張紙,僅僅一瞬間,一排公式和數字組合躍然其上。
吳峰主任朝上面瞥了一眼,短暫愣神,神情陡然一變:「從哪兒找到的!」
周圍的人表情也逐漸震驚起來。
上面這簡單的內容,竟然是一份就連當年實驗當事人,都早已遺忘的……完整的PIO三型架構的多重態光學反應的反應鏈式,以及關鍵節點參數!
而最後的數字組合,看樣子,似乎正是整個實驗室求而不得的衍生數據!
吳峰主任下意識就想接過這張紙好好看。
然後他忽然反應了過來。
「不對,我沒見過你,你是誰?」他猛地抬起頭,警惕審視著面前陌生少年。
「哦,忘了自我介紹。」
少年站直身體,不卑不亢的聲音緩緩傳開。
「我叫江野,是數據實驗室新到任的科研助理,吳山主任,很高興和您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