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江野差點嚇了一跳，抬起頭來，看到那熟悉的冷艷臉龐，笑道：「雲栗姐，你嚇我一跳。」
雲栗專員面部表情：「你這個年紀應該喊我阿姨。」
雖然雲栗專員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
但實際上還是很好相處的。
江野的調職手續就是她幫忙辦的，入職培訓也是她做的，二人交流最多，一來二去就熟了起來。
江野本來就不是個什麼拘謹的性子。
熟了以後順嘴就改了稱呼。
雖然雲栗專員每次都會否認，但至少從表情上，沒有看出來不悅的意思。
「怎麼了，有什麼事嗎？」江野問道。
「你忙完了沒有。」
「唔。」江野看了看電腦上剩下的三篇項目簡報，又瞧了眼時間：「差不多了吧，下班之前應該能做完，有事你就說。」
雲栗專員點了點頭，拿出一沓薄薄的文件放在他桌子上。
「這是今天科長下去開會的時候，非線性光學引力作用研究科交上來的，是他們上個季度的廢棄資料，大家有點忙，沒時間處理，你就按照做項目簡報的方式總結一下，不過總結完後要加一個評級，之後要上交給部裡面做封存。」
「不錯不錯，我的任務終於升級了。」江野笑道。
「趕緊做，不然……」
雲栗專員原本想說做不完就要加班，但轉念一想，這個少年基本上每天都沒見過按時下班的時候，最終選擇了閉嘴，隨後默默走開了。
她離開以後，走出技術統籌科，來到辦公室旁邊的一個小型會議室。
吱呀。
推門而入。
「怎麼樣，交給他了嗎？」
「已經給他了。」
「他什麼反應？」
「沒有什麼反應，好像還挺高興的，說任務終於升級了。」
陳家文教授愣了一下，點了點頭：「行，沒有牴觸情緒就挺好，你注意審核著點，如果評級出錯了會很麻煩。」
「我知道。」雲栗專員猶豫片刻，說道：「科長，這才半個月，您就讓他負責廢棄資料評級是不是太早了點。」
「確實是太早了，不過這是老師的要求。」
陳家文教授嘆了口氣，眼神中浮現出一絲疑惑來。
「不過這傢伙確實也怪……雲栗，你還記得你剛來部裡面的時候，做項目簡報總結多久才熟悉嗎？」
雲栗專員說道：「記得，那是五年前的事情，當時我剛在哈工大讀完博士來到項目組，您每天都要給我糾錯，我大概是過了一個月才終於進行獨立總結。」
陳家文教授感慨地點點頭。
「是啊，你一個G15大學的正牌博士都用了一個月才熟悉，但是這個江野，這半個月來，他總結的項目簡報竟然一份都沒有犯錯。」
雲栗專員想了想道：「也許是因為您輔導的好吧。」
陳家文教授搖了搖頭。
「我倒希望是這樣。可是這半個月來，江野根本一次都沒請教過我，從頭到尾都是獨立完成的……」
「啊？」雲栗專員頓時愣住。
一次都沒請教？
而且一次都沒犯錯？
她冷艷的臉上終於有了情緒，那是一抹不可思議的神色，下意識呢喃道：「這怎麼可能做到。」
「是啊，怎麼可能呢。」
陳家文教授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句話，語氣中無比疑惑。
不知道是否是錯覺。
他竟是從這位令他厭惡的少年身上，感受到了一絲熟悉的味道。
就好像當時清北大學的那位年輕學妹寧未未剛來到光刻廠項目時，似乎也做出過同樣令人難以理解的表現。
可是不對啊。
寧未未那可是在清北大學各專業首席中也能穩坐前三的天才。
而這個江野，只是個毫無高等教育背景的太子黨才對，就算是有些天賦，總不可能厲害到這種程度。
若真是這麼厲害，也沒理由不去上學反而來到光刻廠項目裡面啊……
這就奇了怪了。
……
江野雖然嘴上說的輕巧，實際上當那厚厚的文件遞到手裡的時候，他心裏面還是忍不住咯噔一聲。
媽的。
我就客氣客氣，還真來啊。
如今的江野，早就沒有初來乍到時那麼猖狂了。
也說不上來究竟是哪一刻悄然發生的變化。
總之在這裡已經待了一個多月。
當他發現，自己拼盡全力，不吃不喝，施展畢生所學，把能用的外掛全部用上，才只能勉強做一些最簡單的工作時。
任誰都猖狂不起來。
這就是俗話說的，被生活毒打了。
那個項目簡報的任務已經讓他把自己【知識殿堂】中的資料掏了個底朝天才勉強完成。
江野發誓。
他當年在專項競賽創造全科通關奇蹟，直接休克暈倒的時候，翻閱【知識殿堂】的頻率都沒有現在高。
可以想像如今的工作強度達到了什麼程度。
啪啪！
「鼓起精神鼓起精神！」
江野使勁拍了拍自己的臉：「不能就這樣算了，就算光的四重折射課題走不通，也得想別的辦法，寧未未學姐等著我呢！」
隨即深深呼氣。
呼——
快速凝聚起精神，開始翻閱雲栗專員給他的資料。
果不其然。
這資料剛翻開，江野的心裏面就忍不住嘀咕起來。
這玩意兒才是統籌技術科正兒八經的工作難度嗎？
每張紙上都是密密麻麻的內容，一眼看過去，這些文件起碼有十幾萬字之多。
如此多的內容，裡面竟然找不出來多少白話。
要麼從一開始就是複雜至極的公式，然後通篇公式套公式，公式解公式，公式轉圖形，圖形轉公式……
要麼就是一堆亂七八糟的圖形。
一個圖形能列出來側面、垂面、剖面、分解面等十幾個角度的分支圖。
每個圖上還畫滿了意義不明的注釋數據，緊隨其後的就是一大堆術語名詞，和充滿拉丁文的材料轉換示意。
之前在資料室里看的那些分析報告和實驗記錄，以及目前忙活的項目簡報，簡直就像小學生作文一樣直白。
很難想像，這些一眼看上去就很厲害的東西，竟然只是廢棄方案？
江野不是個自不量力的傢伙。
他雖然如今腦海中的知識非常豐富，某些程度上來說，甚至還要超過一些碩士乃至博士研究生。
但是這些知識都是光學領域的內容。
超出這個領域，像光刻廠項目內常用的什麼算力、機械、工程架構之類的東西，他依舊是一竅不通。
飯要一口一口吃。
「先從能看懂的開始吧。」
江野一張張文件翻開，試圖從裡面找出光學相關的內容，只有找到切口，剩下的部分才有解讀出來的機會。
不過很快他就失望了。
這些資料大多都是綜合類項目，光學相關知識大多都是嵌入在其中某個模塊。
即便明白這些光學內容的含義。
對於整份資料的解讀也意義不大。
做科研也是有技巧的。
很顯然，江野用在項目簡報上的那一套，對這些正規資料並不起效。
江野撓了撓頭：「要不我去問一下雲栗專員怎麼辦？」
他左右瞧了瞧，發現雲栗專員根本就不在辦公室，頓時，一股惆悵的表情浮上面龐：「總不能去問那個討人厭的陳家文教授吧。」
那個陳家文教授就像當年自視清高的謝雲天一樣。
跟江野從骨子裡就尿不到一個壺裡。
唉。
江野嘆了口氣，真不想和那傢伙打交道啊，再試試吧，實在不行的話……
忽然。
他翻閱資料的動作停了下來。
整個人愣在半空中。
他的目光停留在面前的一頁資料上，上面密密麻麻的晦澀內容中，一個不起眼的短式引起了他的注意。
咯噔。
【感知者】稱號有一個的能力。
當他看到一個和記憶中相比有明顯異常的資料內容時，會出現強烈的預感，進而引起身體上的反應。
江野之前找出來PIO三型多重態光學反應的衍生數據，就是依靠著這種能力。
此時，這種反應再次出現。
而且比之前還要更加強烈！
「怎麼回事？」
江野皺起眉頭，仔仔細細地打量著面前的這段數字組合。
他確信自己從未見過這個組合。
但不知為何。
這給了他一種非常……非常熟悉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