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哪裡見過嗎?」
江野對著這個資料沉吟許久,試圖從記憶深處找到和它相匹配的資料,然而從頭到尾全部搜羅了個遍,都一無所獲。
若是放在往日裡,江野也就先將它放在一邊了。
可是此刻的感覺實在過於強烈。
就好像是有個人拿著錘子在心臟上不停重擊。
江野有一種強烈的預感。
這個陌生又實習的短式,和自己一定有著非比尋常的聯繫!
又是一遍在腦海中搜尋未果後,江野將視線轉向了面前的虛擬宮殿,呢喃道:「莫非,是和【知識殿堂】中的某些片段有關係?」
他心裡頓時升起一陣壓力。
沒有方向,沒有提示,甚至連相關記憶都沒有。
就這樣悶著頭,想要從一千六百多份文件中,尋找到一個和面前區區五六個字符的短式相關聯的內容。
這和大海撈針有什麼區別?
周圍的人並沒有注意到江野的異樣。
就算偶爾有人看到他對著面前的資料一動不動,也只以為他是在遲疑為難,瞥一眼便繼續忙自己的事情。
這時,吱呀——
離開了好一會兒的雲栗專員從外面走了進來。
一同進來的還有陳家文教授。
一進來,二人的視線便同時朝這邊投過來,陳家文教授衝著江野的方向使了個眼色,雲栗專員立刻輕輕點頭。
「我知道。」
隨後便徑直走到江野身邊。
她看了一眼江野手中絲毫未動的文件,眼神中閃過果然如此的神情,心中也隱隱鬆了口氣。
能毫無錯漏搞定項目簡報也就罷了。
如果對方連這種各單位的正經研究資料,都能在毫無基礎的情況下,一拿到手,便順利開展分類評級工作,那她真要懷疑人生了。
「江野專員。」
雲栗說道:「是遇到什麼問題了嗎?」
「問題……」
江野此刻正在沉思,聽到有人叫自己,下意識就呢喃了一句。、
下一秒,他恍然回過神來,激動道。
「雲栗姐?!」
雲栗專員被江野突然乍起的嗓門嚇了一跳,眉毛下意識顰起:「不要這麼大聲,大家都在忙……」
話還沒說完,江野便不由分說地拽過她的胳膊,一隻手指著文件。
「有問題,有問題!你快幫我看看,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對方過於親密的舉動,讓雲栗專員有些不適應。
倘若不是江野在她眼裡只是個小孩,她早就發飆了。
她悄無聲息地抽出手,平靜開口道:「你看的有些快了,這種研究資料和項目簡報不一樣,如果想要了解詳細內容,需要掌握一定的技巧,這上面的關鍵內容都有索引符號,不同文件中的相同知識索引符號是相同的,然後……」
這一次,雲栗專員的話依舊沒有說完。
「雲栗姐,這個之後再說!」
江野焦急地打斷了她:「我現在不想知道技巧,我就想知道,這個到底是什麼意思,這個!」
自從進入技術統籌科之後,江野給人的印象就是個相當低調的人。
說話做事很謙和,從來都是笑吟吟的,即便被陳家文教授夾槍帶棒地批評,也從來沒有露出過不悅的神情。
外加上他本就自來熟的性格。
在技術統籌科的工作人員眼中,江野基本就是個好好先生的形象。
此刻,這位少年忽然一反常態,三番五次打斷說話也就罷了,語氣又急促又無禮。
這讓本就性情高冷的雲栗專員有些不悅。
「江野專員,我說了,你不要從中間開始,這不是項目簡報,你要從前面開始尋找索引……」
「我現在只需要知道這個!」
江野猛地抬起頭來。
雲栗專員本想讓他不要再打斷自己說話,然而和江野對視的一瞬間,整個人忽然愣住。
她從未在江野臉上看到這樣的表情。
焦急。
煩躁。
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戾氣。
那雙平日裡總是笑吟吟的眸子,此刻就像是一個狼崽子似的,看不到下級研究員對上級研究員的尊重,毫無掩飾,赤裸裸地盯著她。
明明從年紀和級別上來說,雲栗專員都比他高N個梯隊。
但這一刻,雲栗竟然心中一顫。
她下意識地就朝著江野指著的方向看去,目光匯聚在那個短式上,聲音都有些亂了:「這個,這個,應該是非線性光學引力作用研究科做同步輻射光源能量波動研究時候的檢測日誌,上面的數字是波動點位,旁邊的字母周期偏移範圍標記……這個研究已經廢止了,你可以不用管它代表的具體數值。」
「原來如此。」
江野快速從旁邊抽出一張紙,把這組短式記了上去。
同時眼睛微閉。
手指懸在桌面上方凌空撥弄,速度極快,就好像是在快速翻閱什麼東西。
這奇怪的一幕讓雲栗專員不禁問道:「你這是在做什麼?」
江野動作頓了一下,眼睛依舊閉著,說道:「雲栗姐,等我忙完了我再跟您匯報,現在就先這樣吧。」
這語氣和姿態,若是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是雲栗專員的上級。
但不知為何。
放在此時此刻的江野身上,又好像理所應當。
也許是剛剛被江野的眼神給威懾到了,雲栗專員竟然也沒有再說什麼,哦了一聲,猶猶豫豫地就走開了。
只留下一堆目瞪口呆的技術統籌科同事們面面相覷。
啥情況?
雲栗不是脾氣最差嗎?
平日裡有人說話稍微不敬一點,都要被她的眼神給凍死,就連科長每天都要以禮相待。
結果剛剛被那個小崽子給吼了一頓,她竟然一點反應都沒有?
他們卻不知道。
這世界上的大多數力量都來源於規則。
身份、地位、權柄……這些人們以為是力量的東西,本質上都是規則意志的集合體。
所以對於整個世界上絕大部分人來說。
他們會認為人有高下之分,會對上位者本能的敬畏。
可是江野自幼便處在一個規則無序的環境中,他本身就是野蠻生長的產物,是叢林規則里爬出來的野狗。
他的人生沒有框架和限制。
無論表現得謙卑、友好、溫和……那只是他為了減少麻煩,更好實現目標的手段而已。
他的本質上就是一個為達目的不罷休的獵食者。
和戰爭狂、罪犯以及野獸等並無差別。
正是因此,他曾經征服了整座青山,而後更是殺上了有著一千六百萬競爭者的高考煉獄場的最高點!
他這種源於基因深處的力量。
哪怕只是展露一絲崢嶸。
也足夠讓溫室里成長起來的花朵,感受到基因層面的驚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