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學不是玄學。
尤其是光刻廠所涉及的最大兩個模塊——物理與數學，都是規律的科學。
既然是規律的科學。
那麼就不會出現次數如此多的巧合！
更何況，這個巧合竟然還和光刻廠的核心課題有千絲萬縷的聯繫……這顯然非同尋常。
江野不禁有些興奮起來。
媽的，老子終於能為光刻廠項目做點正兒八經的貢獻了。
天天在這做簡報總結，搞得跟個娘唧唧的文員似的，煩都煩透了。
不過現在的問題是。
江野的科研水平連看懂深度一點的資料都勉勉強強，更別提做這種更加深度的學術工作了。
這怎麼辦……
嗯？
江野忽然想到。
找科長不就行了？
那個陳家文教授雖然十分令人討厭，但那可是貨真價實的清北大學出身，自己還要尊稱一聲學叔的存在，一身科研功力已經達到第四梯隊頂尖，又是周學東副部長的得意弟子，他絕對能找出這其中的緣由！
啪！
他睜開眼，站起身來抓起桌子上的文件，就要朝著辦公室深處走去。
下一秒，一道聲音傳過來。
「江野專員，你要幹什麼？」
江野一愣，轉過頭去，只見不知何時，陳家文教授竟然站在了身邊，正皺眉看著他。
緊隨其後的是雲栗專員。
辦公室的其餘人，也皆是神情怪異地圍繞在他不遠處。
那眼神就好像是在看一個怪胎似的。
江野也顧不得思考前因後果，走上前高興道：「科長！我正要找您呢！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匯報，你看這……」
話還沒說完，陳家文教授打斷了他。
「江野專員，先不說匯報的事情，我有必要告訴你，你的言行已經影響了所有人的正常工作。」
「我影響大家？」江野有些不解。
「對。」陳家文教授指了指他不遠處的眼鏡專員，說道：「剛剛王騰師兄過來告訴我，說你在辦公室裡面一直敲打桌子，而且非常目中無人，無論怎麼提醒，都毫不收斂也不回應……包括你現在，你的大呼小叫依然在影響著大家。」
江野有些愣住，看向那位眼鏡專員。
此刻對方正一臉不悅地盯著他，看那被憋得通紅的臉，顯然是氣得夠嗆。
不過江野根本就沒有剛才的記憶。
提醒我了？
啥時候？
算了，管他呢。
「對不起對不起。」
江野敷衍無比地沖眼鏡專員道歉，也不管對方是否接受，繼續興奮地同陳家文教授講起自己的發現。
「科長，我這會兒大呼小叫是有原因的，您看我手裡面這個資料，這裡面關於輻射光源的，呃，波動參數的數值，裡面有一個非常奇怪的比例數字，而這個比例數字，我在其他部門的實驗文件中也看到過，其中就有引力陣列組！這裡面肯定有問題。」
可惜陳家文教授根本看都沒看。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自己的心態。
「江野專員，這裡不是學校，也不是你家，這裡每個人的工作都至關重要！而且想要做好科研，第一步就是要凝聚起大家的力量，像你這樣毫不在乎自己對別人造成的影響，也不認真對待同事的人，無論科研天賦多好，最終科研之路都走不長。」
這段話裡面雖然充滿了情緒，但也算得上是苦口婆心。
這已經是因為江野最近在項目簡報上表現不錯，陳家文教授對他看法改觀的結果。
若是放在半個月前。
陳家文教授早就毫不留情斥責他了。
時至今日，陳家文教授已經承認了周學東副部長對於江野天賦的認可，這位少年，甚至比老師一開始設想的還要優秀……可是現在看來，對方身上依舊有很多他不欣賞的特質。
他掃了一眼江野手中的文件：「而且你剛來的時候我就告訴過你，像第十八個經驗參數那樣的巧合不會出現第二次，我問你，你口中所謂的『問題』，有沒有經過驗證？」
「那沒有，科長，我才剛發現，還沒來得及。」
「那你有什麼理論依據？」
「這個，呃……」
「那你的本職工作是什麼？」
「總結項目簡報，還有給這些廢棄文件分級。」
「你做完了嗎？」
江野撓了撓頭：「沒有……」
陳家文教授挑了挑眉：「那就趕緊干點正事吧，以你的級別，原本是不夠分配這種任務的，是老師特意授意我這樣做，你不要讓他失望。」
說罷，陳家文教授就轉身離開了。
江野在背後被說的啞口無言。
乍一看好像科長有點不近人情。
但仔細想想，好像確實也沒錯。
自己一沒理論依據，二沒進行驗證，三沒完成本職工作，四甚至連這些資料都看得一知半解，就嚷嚷著讓日理萬機的統籌技術科科長放下手頭工作，來幫自己審核這所謂的新發現。
聽起來確實是不怎麼靠譜。
畢竟自己總不能告訴他，這發現是來自於系統賦予自己的直覺吧？
江野求助地看向另外一道身影：「雲栗姐，你能幫我看看嗎……」
雲栗專員和江野還是有一些熟悉度的。
這個外冷內熱的姑娘，若是放在往常，這個忙肯定就幫了。
可是就在幾十分鐘前。
她才被江野連續打斷說話以及毫不留情地駁斥了一頓，正是心中不舒服的時候，結果對方不僅沒有任何歉意表示，還再次對自己提出要求。
我是什麼很賤的女人嗎？
「我很忙，你也趕緊忙你的工作吧。」雲栗專員冷著臉回到了自己的工位。
江野環視一周。
那位眼鏡專員正氣得要死，那表情恨不得吃了自己，肯定沒戲。
瘦子……不熟，沒戲。
那幾個連話都沒說過，更沒戲了。
偌大的八人辦公室，江野竟是連一個能夠幫他來驗證一下猜想的人都找不出來。
這結果讓江野啼笑皆非。
「我他媽現在混的也太慘了吧。」
他知道自己在光刻廠項目裡面的表現不太惹人喜歡，不過還是直到此刻，才發現自己的人緣竟然差到了這種地步。
可是江野此刻哪裡有心思反思自己的問題？
他的大腦早就被那組奇怪的九比一數值填滿。
「行，不幫我。」
江野也來了氣，冷哼一聲，坐回了電腦，把面前的資料統統鋪開。
那我就自己來！
我能孤身一人從青山走到這裡。
就不信搞不清楚這麼一個簡單的科研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