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習慣會伴隨一生。
而江野之所以和光刻廠項目組始終顯得格格不入,便是因為,他自始至終的習慣就是單打獨鬥。
這對於搞科研來說,當然是個缺點。
而且是非常嚴重的缺點。
以現代科研項目的體量,任何人都不可能獨立完成,而是要依靠團隊協作分工來完成。
不過對於江野此刻面對的這個具體難題——「這些多次出現的九比一倍數數值是否有意義,它們代表了什麼」,他單打獨鬥的技能剛好能派上用場。
畢竟江野從學習的第一天開始。
就是一個人對著一本課本,沒有老師,沒有助力,純粹依靠自己殺出來的。
這完全是他的舒適區。
……
當然,工作還是要先完成的。
這些廢棄資料對他還是頗有難度,依靠著各種生掰硬啃,直到下午上班時間結束,他也才剛剛處理了三份。
最後雲栗專員看不下去。
滴滴滴——
一份明顯是現打的簡短技巧建議就發到了他的電腦上。
「謝謝雲栗姐。」
江野猶豫了一下,回復道:「下午那會兒對不起了,我急著弄清那個數值,說話有點著急,對不起啊。」
只不過這句情真意切的道歉並沒有得到回應。
顯然那個冷冰冰的女研究員,此刻還在生悶氣。
女人真難哄啊,還是學姐好……
一想到學姐,江野更不敢怠慢,按照雲栗專員給出的建議,開始繼續推進廢棄資料評級的任務。
這一干就是好多個小時。
呼——
等江野喘著長氣把最後一份廢棄資料的評級信息錄入電腦後,才發現,窗外早已經完全黑了下去。
不只是這個辦公室所在的大樓。
整個分部園區,乃至更遠的地方都沒有絲毫燈光。
萬籟俱寂。
此時,已經是深夜十一點。
若是換做別人,此刻定然已經感覺到頭暈目眩疲憊不堪。
可是對於頂級騾馬型做題家江野來說。
十一點?
連凌晨都沒到,這和傍晚有什麼區別?
「開干!我非要搞清楚你們到底是什麼!」
……
其實江野需要弄懂的東西並不多。
一份非線性輻射光源測試科的廢棄資料,三份包含了透鏡陣列組在內的實驗記錄和分析報告。
前一份內容他下午進行評級的時候,已經通過內部電腦,將相關的信息看得差不多了……雖然沒有全部理解,但起碼也算是了解了五六成。
後三份就更不用說了。
那些實驗記錄和分析報告的原件就在他面前的【知識殿堂】中,天知道已經翻閱了多少遍。
自從突破清北之境後,江野就養成了驗算的習慣。
再到後來突破了學者之境,江野更是將驗算的習慣擴展成了做記錄,如今就連思考的時候,都下意識要拿著筆來勾畫一番。
嘩嘩嘩嘩——
很快,以這四組同樣為九比一比例的數值為核心。
江野在桌上的草稿紙上開始往外做你退延伸。
「偏移周期的數值來源於光子鐘擺實驗。」
「是模擬實驗,數據平台為NGO微觀模型,參數是多少……咦,這個記錄里有,試著還原一下。」
「不行,復型混合代數,計算不了。」
「讓我看看這個項目是什麼等級的項目?」
「唔,操作顧問是龍科院二級研究員啊,告辭……」
「……點數的定位是低能光壓在物質干擾中計算電子游離尺度得到的,上周超聚合微觀試驗所的項目簡報裡面提到過,行,就暫時用這個經驗參數……」
少年的自言自語聲在安靜的辦公室迴蕩。
他的手動作極快。
一張張空白的草紙被飛速填滿,偌大桌面不知何時,已經摞了幾十厘米高。
這些草紙上內容各異。
有亂七八糟的圖示或者粗劣的手繪模型。
有一長串用高等數學基礎內容,來嘗試推算更高深知識的奇怪公式。
有各種拼盤似放在一起,相似的或者內容相近的注釋原文。
還有通過這四組數值,尋找到的相關聯的更多的數值,包括各種設備參數,實驗衍生數據,經驗參數,標定域值等等。
正如陳家文教授所說的那樣。
像第十八個經驗參數那樣的巧合,不會出現第二次。
上一次他依靠著【感知者】稱號的獨特天賦。
自然而然地「預測」出了第十八個參數。
然而此刻面對這些由無數個細小而嚴謹科研環節組成的謎題,江野只能採用最笨拙的方法,如當時在天才訓練營刷題那樣,根據已知條件和題目方向,近乎用窮舉法一點一點朝結果推算……
但是這種辛苦卻沒有讓江野感到不耐煩。
他的心中甚至有一種壓力釋放的快感。
因為這一刻,江野終於不再只是一個光刻廠項目內可有可無的仿佛文員似的「普通工作人員」。
不再只是為了回到學姐身邊而勉強自己。
他在做真正的科學研究。
就像無數個專注於科研的科學家和學者那樣。
至少這一刻。
江野和他們毫無區別。
都期待並堅信著,自己正在進行的課題中,藏著拯救世界的答案!
……
第二天,早上八點。
戴著眼鏡的男專員啃著手抓餅,打著哈欠,推開了辦公室的門。
吱呀——
「有人這麼早?」
眼鏡專員看著辦公室內亮起的燈光,神情頓時疑惑起來:「我連早飯都沒吃就來了,今天大傢伙誰這麼勤快,難不成是陳家文教授先來了?」
他忽然想到了什麼,神情一凜。
「糟糕,差點忘了!今天是周學東副部長來驗收資源分配意見書的時候!」
「天啊,我的工藝註解匯總還沒完成。」
眼鏡專員心急如焚地跑過走廊,一進入辦公室,就衝著最裡面的隔間大喊。
「科長,科長,周副部長老人家今天幾點來啊……啊?」
他茫然地看著面前的場景。
啪!
一個沒抓穩,手抓餅掉在了地上。
只見原本整潔簡約的辦公室,從門口到另外一頭,所有的桌子和地面都鋪滿了白色的草紙,鋪天蓋地,仿佛來到了冰天雪地。
而在這雪地之中。
少年渾然沒有察覺到他的到來。
他手裡握著早已沒墨的筆,在這紙張海洋中亂爬,頭髮凌亂,雙眼充血,就像一個走火入魔的瘋子!
「實驗目的沒有共同點。」
「光源條件,數學通路,結果範疇……全都沒有共同點。」
「還有什麼?」
「對,還剩下設備和操作流程。」
「可是我要怎麼才能驗證呢。」
「真相真的在這千分之一的部分裡面嗎……」
「還是說這千分之一才是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