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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選一個籠子

2026-05-16 14:56:47 作者: 聞書

  從門鎖落下的那一刻起,空氣仿佛被瞬間抽乾。

  那一聲「咔嗒」讓姜暖條件反射般的繃直了肩膀。

  陸時宴沒再往前一步,就那麼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像在等。

  等她開口。

  等她解釋。

  等她為剛才在會客廳那半秒的猶豫,付出代價。

  姜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她垂著眼,睫毛遮住眸底翻湧的思緒。

  眼前這個男人,極度危險。

  但危險的不僅是陸時宴,還有會客廳里的白思遠。

  白思遠剛才那番話,聽起來深情款款,可細想下來,每一句都在越俎代庖。

  他沒有問過她想不想走,直接以「至親」的身份向陸時宴要人。

  就像在菜市場替她挑好了菜、付好了錢、連袋子都打包好了,最後才轉頭問她一句「你吃不吃」。

  而且更重要的是,記憶的事情太詭異了。

  身體上的熟悉感清清楚楚地告訴她,白思遠不會是假的,那種來內心深處的親近感不可能是偽造的。

  可如果記憶里那個白襯衣少年的碎片不是幻想,而是真實存在過……

  那就代表在那輛黑色的車之後,她和白思遠見過面。

  可那為什麼相關的記憶一點都沒有?

  為什麼白思遠也表現得仿佛那輛車之後,兩人就再未相見?

  是他的記憶也出了問題?

  還是……他在刻意迴避那段時間?

  並且,白思遠不知道她有一個記憶碎片沒被抹去?

  【不要相信任何人】

  是不是也包含白思遠?

  姜暖的指尖發涼。

  強烈的不安全感像是冬天的冷風一樣,一點點吹進骨頭深處。

  她在這個世界本來就是孤身一人,穿越而來,記憶殘缺,四面八方都是無法信任的人。

  她像站在一塊浮冰上。

  

  腳下的每一寸都在消融,而她不知道哪一步踩下去,冰面會碎。

  種種謎團堆疊在一起,將她包裹在一種深入骨髓的孤立無援之中。

  相比之下,眼前這個解開領口,眼底翻湧著情緒的男人,反倒顯得沒那麼可怕了。

  陸時宴是個控制狂。

  這一點毋庸置疑。

  但他把所有的規矩都擺在了明面上。

  他要她待在他的視線範圍內,要她去哪裡由他決定,要她的一切學習和探索經過他的准許。

  無論是作為小隊成員,或是……淨化資源。

  每一條鎖鏈,他都當著她的面鎖上,連鑰匙在誰手裡都不藏著掖著。

  但至少,他從來不偽裝。

  在這片吃人的世界上,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白思遠給她的感覺就是暗箭,裹著溫情的箭矢,射過來的時候你甚至會以為那是擁抱。

  而陸時宴,至少是一桿明晃晃架在面前的槍。

  他的危險是有邊界的。

  他的規則是可以被學習、被適應、被利用的。

  想通了這一點,姜暖緊繃的肩膀微微放鬆了一點。

  她必須主動破局。

  陸時宴的陰影已經完全將她籠罩,那道窗簾透進來的一線天光切在他的側臉上,明暗分明,輪廓冷硬得不近人情。

  「說話。」

  陸時宴的聲音低沉沉地壓下來。

  「你在想怎麼跟他走?」

  姜暖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動了動。

  她咬了咬牙,把心一橫。

  然後,她抬起眼。

  原本因為緊張而緊繃的肩膀,緩緩地放鬆下來。

  那雙眼睛裡,迅速蓄起了一層薄薄的水光。帶著些被嚇到之後殘留的無辜和委屈,眼尾微微泛紅,下唇被自己咬出了一道淺淺的齒痕。


  她往前邁了半步。

  就這半步,直接踏進了陸時宴的絕對領域之內。

  兩人之間的距離被壓縮到了不足一拳。

  她能看清他下頜的弧度,能聞到他身上的冷冽氣息,甚至能感受到他呼吸里微弱的熱度拂在自己的額頭上。

  陸時宴沒動。

  依然像一面牆一樣矗在她面前,微微低垂著眼帘看她,等著看她要耍什麼花招。

  姜暖伸出手。

  白皙纖細的手指,輕輕碰到了他襯衫的袖口。

  然後,她捏住了那一小撮布料。

  空氣在這一秒,仿佛靜止了。

  他低垂著眼眸,視線落在了那隻手上。

  細弱而又白皙,甚至還在微微發著抖的手指,就那麼捏著他的袖口。

  灰色襯衣的布料冷硬,被她揪出了一個小小的褶皺。

  細弱的、白皙的手,指甲修剪得圓潤乾淨,透著健康的粉色。

  姜暖捏著那點布料,輕輕地,晃了晃。

  像小動物在試探猛獸的底線。

  「隊長……」

  姜暖的聲音放得很柔軟,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委屈。

  「我沒想跟他走。」

  陸時宴的目光從她的手指上移到她的臉上。

  那種幾乎要將人絞碎的低氣壓滯了一瞬。

  但他沒有就此放過她。

  「是嗎?」

  嗓音又低又沉。

  「剛才在會客廳,你猶豫了。」

  毫不留情地拆穿。

  「我那是……沒反應過來。」

  姜暖咽了口唾沫,腦子轉得飛快,聲音里的委屈又加了幾分真實。

  「那都是很多年前認識的人了。突然見面,我腦子一片空白。連他長什麼樣,我都快記不清了。」

  「人都是會變的。」

  姜暖語速慢下來,儘量讓每個字都顯得真誠。

  「中間隔了這麼多年,誰知道他現在是什麼樣的人?我怎麼可能隨便跟一個底細不明的人走?」

  她抬起頭,直視著陸時宴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的水光還沒有完全散去。

  「隊長,我剛才連話都沒來得及說,是他自己直接替我做決定的。」

  「我根本不想離開零號小隊。」

  這句話出口的時候,她自己都分不清有幾分真幾分假。

  也許三七開。

  三分真心,至少在零號小隊,她知道規則,知道邊界,知道自己能做什麼不能做什麼。

  再加上白鯨號上,她是真實的感受到了這個小隊的默契與靠譜,甚至生出了一絲牽絆。

  七分求生。

  房間裡的空氣似乎柔軟了一些。

  陸時宴垂眸看著眼前的女孩。她站在他跟前,只到他下巴的高度,手指還捏著他的袖口沒鬆開。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

  她仰著臉,眼底的水光還沒散,可眼神是穩的,再到她被自己咬出痕跡的下唇,到她捏著他袖口的那隻手。

  這副柔弱與冷靜拼在一個人身上的樣子,讓他喉結微動了一下。

  「你倒是還算清醒。」

  他冷嗤了一聲。

  語氣依然不算好,但那種一觸即發的殺氣已經淡了大半。

  姜暖還來不及鬆一口氣。

  手腕突然一緊。

  那隻原本被她攥著袖口的手,在她沒有反應過來之前,五指翻轉,反客為主,穩穩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大。

  卻不容掙脫。

  掌心乾燥而滾燙,貼著她腕間一跳一跳的脈搏。

  陸時宴微微俯身,拉近了兩人之間最後那一點距離。

  屬於他的冷冽氣息,徹底將她整個人包裹。


  「白家在聯邦是什麼地位,你清楚嗎?」

  他盯著她的眼睛,逐字逐句問。

  姜暖老實地搖了搖頭。

  「聯邦的三大家族之一。」陸時宴的聲音很平靜,「掌控著聯邦六成以上的醫療資源和地下黑市交易。」

  他頓了頓。

  「白思遠,一個從流民區被接回去的私生子。能在短短几年內,在那種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站穩腳跟,甚至讓白家老頭子把核心業務交給他。」

  拇指在她的手腕摩挲了一下。

  姜暖的手腕在他的手裡微微抖了一下。

  「你覺得,他靠的是什麼?」

  姜暖後背一涼。

  她低著頭,看著自己被他握住的手腕,腦子裡飛速轉過了無數個答案。

  靠什麼?

  總不能靠愛與和平。

  「靠手腕。靠見不得光的手段。靠把所有擋路的人都踩碎。」

  陸時宴替她回答了,每一個字都說得雲淡風輕。

  但姜暖聽得出來,這些信息不是憑空而來的。

  陸時宴去調查了白思遠,了解得很深。

  「一個能在白家那種地方爬到頂層的人,他想要你,會只是因為多年沒見的哥哥想妹妹嗎?」

  這句話直接扎進了姜暖心底最不確定的那塊地方。

  陸時宴鬆開她的手腕,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而且——」

  他的語調微微一沉。

  「他是一個精神系異能者。精神能力,與沈霧不相上下。」

  姜暖猛地抬頭。

  「沈霧對他讀不了心。」

  這句話像一瓢冰水,從頭頂澆到腳底。

  姜暖知道沈霧的「真實之眼」有多強。

  整個零號小隊的人,包括她自己,在沈霧面前幾乎沒有秘密可言。

  可白思遠……沈霧讀不了他?

  那就意味著,白思遠在會客廳里說的那些話,那些溫柔深情的,滴水不漏的話,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精心編織的,沒有任何人能驗證。

  那麼厲害的精神異能……

  一個冰冷的念頭從腦子裡冒了出來,沿著後背慢慢往上爬。

  因為如果這個猜測成立,那白思遠今天那句「不記得也正常」,就不再是體貼,而是……

  確認。

  確認他擦得夠不夠乾淨。

  她沒有表現出對那段時間有任何記憶……也就是他幾年前的身影的記憶碎片。

  所以,他放心了,順勢裝作從那輛黑色的車之後就再也沒見過面。

  所以……原主的記憶是他擦除的嗎?

  為什麼擦除?發生了什麼?

  姜暖手心已經滲出了一層薄薄的冷汗,後背冒出了細密的雞皮疙瘩。

  那種站在浮冰上的感覺更強烈了。

  不,比浮冰更可怕。

  是腳下的地面本身就是假的。

  她以為自己至少有一個來自過去,溫暖可信賴的人。

  但現在連這個最後的「至少」,都在動搖。

  ……還有祈年提到過的那本記錄。

  她的手指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

  是一種從內心深處翻湧而來,真實的恐懼和孤立無援。

  她在這個世界上,沒有家,沒有親人,沒有可以完全信任的人。

  連記憶都不是自己的。

  陸時宴看著她。

  她的眼圈紅了一圈,下唇被咬得發白,肩膀在細微地發顫。

  不再是剛才那種有章法,帶著目的性的示弱。

  是真的怕了。

  他那雙向來冷靜的眼睛裡,極淡地划過了什麼。

  極輕嘆了口氣。

  下一秒,姜暖忽然被一隻手攏進了一個懷抱里。


  那個動作幾乎不帶預兆,她整個人撞進他的胸口,隔著薄薄的襯衫是硬實的肌肉和偏高的體溫。一隻手按在她的後腦勺上,另一隻手環過她的後背,把她圈在了一個幾乎密不透風的空間裡。

  不算溫柔,力道緊到她有點疼。

  「別怕。」

  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低沉而平穩,但這份平穩里,透著一種絕對的自信。

  「有我在,他動不了你。」

  姜暖愣了一下。

  她的鼻腔里全是他身上的氣味,冷冽和那股永遠洗不掉的淡淡血腥氣。

  這個懷抱危險嗎?

  危險。

  他把她圈在懷裡的方式,和他做任何事的方式一樣,帶著不容掙脫的掌控感。

  但奇異的是,正是這種毫不掩飾的掌控,在此刻給了她一種近乎荒誕的安全感。

  因為他是真的有這個能力。

  零號小隊的隊長。

  這個世界食物鏈最頂端的人之一。

  他說「他動不了你」,那就是真的動不了。

  姜暖閉上眼睛。

  然後慢慢地抬起手臂,環住了他的腰。指尖攥緊他背後的襯衫布料,往他懷裡貼了貼。

  她並不是表演。

  這一刻,是真的需要這個東西。

  哪怕這東西來自一個隨時可能吞掉她的人。

  這個懷抱被加深了。

  陸時宴的手臂收緊了一圈,把她整個人嵌進了他的胸膛,後腦勺被他的掌心牢牢按住,連呼吸都被他胸腔的起伏帶著走。

  他低下頭,嘴唇貼著她的發頂。

  「前提是你只能是我的。」

  頓了一下。

  「是零號小隊的。」

  後半句比前半句慢了整整一拍。

  姜暖的身體僵了僵,但她沒有掙開。

  他身上的溫度正透過襯衫的布料,一點一點地滲進她的皮膚。帶著一種緩慢、不容抗拒的侵入感。

  下一秒,她整個人騰空。

  「隊、隊長?!」

  姜暖驚呼了一聲,下意識地摟住了陸時宴的脖子。

  陸時宴抱著她,往裡間走。

  那扇推拉門是開著的。臥室里的燈沒開,只有客廳那一線昏黃的光斜斜地切進去,落在床尾的位置。

  「今晚不用回宿舍了。」

  語氣像在說「今晚加班」。

  「什麼——」

  姜暖的話還沒說完。

  整個人就被極輕地放在了那張床上。

  床墊陷下去一小塊。

  陸時宴撐著她身體兩側,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他襯衫的領口敞著,髮絲因為剛才的動作,散下來一縷,搭在他的額前。

  那雙向來冷靜得沒有溫度的眼睛裡,此刻盛著一片極深極沉的暗火。

  姜暖被他看得呼吸都淺了幾分。

  鋪天蓋地的感覺再一次把她籠罩。

  像那一晚一樣。

  可奇怪的是,在這種幾乎讓她窒息的壓迫之下。

  她那顆一整個下午都懸在嗓子眼的心,竟然慢慢地落了下去。

  不是不害怕。

  是這個懷抱里的危險,比外面的要明亮得多。

  她慢慢抬起手,指尖猶豫了一下,還是伸過去,抓住了他在身側的那隻手。

  陸時宴停了一瞬。

  垂眸看著那隻手。

  看了很久。

  久到姜暖以為他要把她的手指折斷。

  然後他慢慢反握過來,把她整隻手收進掌心。

  骨節分明的手指,一點點收緊。

  像一道落下來的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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