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年的後背撞上牆面時,嘴裡嘗到了血腥味。
他沒來得及分辨這口血是新的還是舊的,一隻怪物已經踩碎地磚朝他撲來。
火焰從掌心竄出,燒穿了怪物的血盆大口。
熱浪連門帶框掀飛出去,「砰」一聲拍在後面的牆上。
怪物的身體被燒出一個窟窿,叫都沒叫完就栽了下去。
但第二隻、第三隻緊跟而上,試圖闖進房間裡。
「沒完了是吧!」祈年咬著牙把火焰再次催到極限,手臂上的青筋都暴了起來。
身後傳來一道溫和的聲音 ,「年年,低頭。」
他沒猶豫,直接矮身。
一道銀色的弧線從他頭頂掠過。
銀色絲線一閃而過,兩隻怪物的上半身還維持著撲過來的姿勢,在半空停了一瞬,才和下半截錯開,轟然落地。
101看書 看書首選 101 看書網,①⓪①ⓚⓚⓢ.ⓒⓞⓜ超順暢 全手打無錯站
祈歲收回絲線,黑鐮在另一隻手裡順勢一旋,鐮尖扎入地面穩住身形。
祈年胸口劇烈起伏,祈歲的呼吸也比平時重了不少。
走廊盡頭又傳來爬行聲,新一波怪物正在聚集。
祈年靠著牆喘了口氣,偏頭透過半敞開的房間門往裡看。
房間深處,被猩紅絲線纏裹的結界仍然毫無動靜。
而在結界旁邊,姜暖背靠牆面坐著,雙目緊閉。
她的意識早在十分鐘之前,就進入了白思遠的精神領域。
那本在地上的檔案中,顯示白思遠的同化進度是——
89%。
太快了!
他想起姜暖進去前的樣子,她還答應了出來後三個人一起吃火鍋。
現在他看著那個跳動的數字,忽然覺得心裡沉了塊石頭。
白思遠死不死的,他無所謂,最好死在這裡。
但姜暖還在裡面。
祈年把視線從數字上移開。
更多怪物湧入走廊,祈年撐著牆壁站直,火焰重新在掌心竄起。
「反正老子要一直在這守著她,直到她出來為止!」
「好,」祈歲舉起黑鐮,銀線鋪展成網,偏頭看了一眼門內的姜暖,溫聲道,「一起守。」
怪物沖了過來。
祈歲、祈年迎了上去。
火光、銀絲和黑鐮在走廊交錯,走廊像被點燃了一樣。
祈年不知道打了多久。
時間在火焰與血腥味里變得模糊,只剩下一輪又一輪的衝擊。
直到某一刻——
他餘光掃過那個數字。
同化進度:99%。
祈年已經開始認真思考,如果直接把這人砍了,禁區沒了同化目標,姜暖是不是就會被強制彈出來?
他甚至已經抬起了手。
數字停在那裡,不動了。
接著,數字跳了一下。
98%。
他以為自己看錯了。
97%。
95%。
數字還在往下掉,結界內的猩紅絲線然顫抖了起來。
「咔。「
輕微的碎裂聲響起。
繭狀結界的表面裂了開來,絲線一根接一根繃斷,化為灰燼。
裹住白思遠的繭從內部被撕開,失去支撐的身體無聲地向前傾倒。
就在這時,姜暖睜開了眼睛,抬手接住了再次昏迷的白思遠。
她低頭看了白思遠一眼,確認同化徹底終止,才將他小心放在地面上。
然後她站了起來。
辦公室的門敞著,走廊深處仍然是一片翻湧的黑暗,猩紅絲線從那片黑暗中蔓延出來,連接著整座校園裡每一隻還在蠕動的怪物。
姜暖抬起手。
銀色的能量從她掌心洶湧而出,光芒順著那些猩紅絲線逆流而上。
走廊里,所有怪物同時停下了動作。
祈年看見離自己最近的那隻怪物張開嘴,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怪物們甚至來不及掙扎。
銀光經過的地方,它們連痕跡都沒留下。
緊接著,籠罩了這個校園的夜色褪去。
清晨的陽光穿過行政樓走廊殘破的窗戶,照了進來。
祈年被那道光刺得眯起了眼。
等他重新睜開眼的時候,走廊變了。
那些怪物和絲線全部消失,現在這裡只是一道普通的大學走廊。
他眯起眼看向窗外,啞著嗓子說,「艹,以後誰再跟我提上學,我跟誰急。」
祈歲走過來,沒有先處理自己肩上還在滲血的貫穿傷,而是把姜暖仔仔細細檢查了一番,「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姜暖搖了搖頭,聲音有點啞,「我沒事。」
她說完才抬眼,看見祈歲肩上的傷口和祈年半邊濕透的衣服。
「你肩膀上有個洞。」姜暖的聲音拔高了一點。
祈歲替姜暖檢查完,確認她沒有外傷,只是精神力消耗過度,才沖她彎了彎嘴角,「小傷,不礙事。」
瑩瑩綠光卻先落在祈年身上,直到對方染血的傷口止住滲血,他才抬手去處理自己肩頭那個血淋淋的窟窿。
祈年靠著牆,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祈歲治好的手臂,活動了兩下手腕。
朝姜暖伸出手,小指微微勾起,晃了下。
「說好的火鍋,可別忘了。」
姜暖彎起嘴角,抬手勾住了他的小指,「放心,絕不賴帳。」
祈歲一邊對著自己用著治療異能,一邊看著他倆微笑,「既然約好了,這頓火鍋咱們三個誰都不許缺席。」
陽光從窗外照過來,暖融融地落了一地。
——而在那之前,更早的時候。
雨是在黎明前停的。
白思遠睜著眼,看著身側的姜暖。
她睡得很淺,偶爾動一下,他就跟著收緊手臂,把她重新圈在懷裡。
她臉上還帶著點沒褪乾淨的紅。
白思遠伸手,手指很輕地碰了碰她的臉頰。
她沒有醒,只是下意識往他懷裡縮了縮。
白思遠把她圈的更緊。
——她沒有推開我。
他在心裡很慢地把這句話過了一遍。
中間,她知道了他一直是清醒的。
知道他在借著幻境,借著所謂的脆弱與挽留,一步一步讓她走到這裡來。
那些話都是真的。
但真話在什麼時候說、用什麼語氣說,從來都是一種選擇。
白思遠閉了閉眼。
他了解姜暖。
等她醒來,她一定已經在心裡盤算好了要怎麼把今晚的事定性為「不算數」。
「這是精神領域。」
「是為了把他帶出去。」
她會給自己找出一百個理由,把昨晚發生的一切當做沒發生過。
白思遠想到這裡,沒有生氣,甚至嘴角微微動了動。
因為理由越多,就說明她越在意。
真正不在乎的人,不需要費力說服自己。
沒關係。
他有的是耐心。
白思遠閉上眼睛,將她抱得更緊了一些。
片刻後,他輕聲說。
「阿暖,」
「既然是你來找我的。」
「那就別怪我不放手了。」
窗外,能聽見噴泉的水流聲。
黎明前最後一點夜色正在褪去。
而他懷裡的人,睡得十分安穩。